玉茗茶骨

陆江来的意识陷在一片混沌里，眼前漆黑，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弱的光亮刺进来，他猛地一怔，骤然清醒。

这里是……哪里？

他不是在荣府当差做车夫，在路上被蒙面人突然袭击了吗？

可眼前这片场景，却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

雕梁高堂，肃穆公堂，朱漆案几，惊堂木静静摆在正中，这分明是他从前办案的县衙大堂。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高堂之上，正坐着一个人。

一身官服，眉目冷峻，指尖握着毛笔，神情沉稳地审着案子。

那是……他自己。

陆江来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冻住了一般。

他不是已经重伤昏迷了吗？

怎么会看见从前的自己？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正在办案的身影，可指尖却径直穿透了过去，碰不到分毫。

他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缕飘在半空的残魂，正以第三只眼，重新看着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堂上，昔日的自己面色一沉，沉声宣判：

“这猫妖案，到此落幕，这猫妖女必处之而后快。”

话音刚落，一旁的下属张明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不同的神色。

他手中紧紧抱着案卷牌子，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大人，请等一下，鄙人觉得此事还有些蹊跷没查清楚。”

高座上的陆江来神色未变，淡淡开口：“你说，我听着。”

他随手一挥，将手边的令牌掷到一旁，示意身边的下人捡回，身子微微后靠，静静等着张明把话说完。

张明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将猫妖一案从头到尾细细分析：“大人，这猫妖女深夜作祟，惊扰旁人，以致两名男子受伤、一人死亡，案情看似清晰。可属下细想，她为何偏偏找上这几人？为何只在夜间出没？若只是无端害人，为何只针对这几人下手？”

“依属下之见，她这般行事，未必是天性歹毒，或许是事出有因，或许是被这几人逼迫，才会扮作猫妖报复。前因未明，恩怨未清，这般轻易定罪，恐怕会酿成冤案。”

高座上的陆江来听完，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请问这样有什么不对？作案动机已经很明确，人证、物证都指向她恶意伤人，为什么不能定罪？”

张明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笃定又带着几分坚持的笑意：

“自然不对。

我们尚未查清，这几名死者与伤者，是否先对猫妖女做过恶事，他们之间是否有深仇大恨，她到底是主动行凶，还是被逼反抗。

一切未明，怎能轻易定案？”

陆江来指尖轻敲案几，只觉得这事情越发有趣，也越发较真：

“来报官的人证、物证都明确指明，猫妖女与他们互不相识，纯粹是恶意伤人。张明啊张明，你怎么偏偏不信？”

张明躬身一礼，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大人，属下只求三天时间。

给我三天，我一定彻查到底。若三天之后，我查不出任何隐情，便按大人的指示定案，属下甘愿受罚，绝无怨言。”

高座上的陆江来沉默片刻，终是一挥衣袖，沉声应下：

“准了。三天后再开堂。把犯人押回去，退堂。”

“威武——威武——威武——”

衙役们的唱喏声震得堂内嗡嗡作响，画面在这一刻猛地扭曲、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