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

荣善宝踩着廊下的光影回屋，刚落座就松了松攥得发紧的袖口，指尖残留的凉意还没散。

小桃端着温茶进来，见她脸色算不上好看，搁茶杯时动作都轻了些，忍不住低声问：“小姐，我听说了你方才在院里跟那陆江来闹得那样僵，要不要我去跟管家说一声，把他逐出去？免得往后再惹您生气。”

荣善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她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不必了。他虽行事跳脱，倒也没真闯下大祸，暂且留着吧。”

小桃愣了愣，没想到小姐会这么说，刚想再劝两句，门外就传来婆子的通报，说老夫人来了。

荣善宝连忙放下茶盏起身，刚迎到门口，就见祖母扶着丫鬟的手，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我的乖宝，这几日瞧着倒是清减了些，是不是院里的事累着了？”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坐下，眼神里满是疼惜，又随口问了句，“方才路过院子，好像见你跟那个新来的车夫说话？那孩子看着倒精神，就是不知底细，你心里有数就好。”

荣善宝点点头，没多提陆江来的事，只顺着祖母的话说：“劳祖母挂心，我没什么事，就是近日天气转凉，许是没歇好。”

“没事就好。”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话锋一转，眼里添了几分郑重。

“今日来寻你，是有件要紧事跟你商量。你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拖着，我跟你爹娘合计着，挑了几个不错的后生，都是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你瞧瞧有没有合心意的。”

说着，老夫人让身边的丫鬟把一个锦盒递过来，里面装着几页纸，上面写着人名和家世简介。

“你看这梁家大公子，文武双全，性子沉稳，跟咱们家也算是门当户对；还有城东的苏家二郎，为人谦和，学问也好，日后定能待你好；再者就是镇国公府的小世子，虽说活泼了些，但家底厚实，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

荣善宝拿起纸页，指尖划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心里却莫名想起方才陆江来站在院里的模样，那双眼里的坦荡与狡黠，竟比纸上这些工整的介绍更让人印象深刻。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对祖母说：“祖母，这事不急，容我再想想可好？”

老夫人见她神色犹豫，也不勉强，只笑着说：“好，不急。婚姻大事本就该仔细斟酌，你慢慢看，有看中的或是不喜欢的，都跟我说，咱们再慢慢挑。”

她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日常起居，才带着丫鬟离开。

屋里静下来，荣善宝把纸页放回锦盒，靠在椅背上出神。

小桃站在一旁，见她眉头微蹙，忍不住说：“小姐，老夫人挑的这几位，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人家，您若是能从中选一位，也是好福气。”

荣善宝没应声，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想起陆江来那句“脸面是挣来的，不是护来的”，又想起他凑过来让她再打一巴掌时的坦荡。

忽然觉得，比起这些循规蹈矩的“好男儿”，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麻烦，好像更能勾起她心里的一点波澜。

只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是荣家大小姐，婚姻大事岂能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