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茶大会散场时，暮色已经漫过荣府的院墙。陆江来混在离园的宾客里，脚步放得极缓，眼角余光始终瞟着后院的角门，那是他白天动手脚的地方。
他没急着离开，反而绕到荣府西侧的僻静巷子里，寻了个堆放杂物的矮墙蹲守。晚风卷着茶香飘过来，他指尖摩挲着袖管里剩下的一点野茶末，嘴角噙着笑。
荣善宝那番话确实漂亮，可惜骗得过旁人，骗不过他这个始作俑者。
他倒想看看，荣府嘴上说着处置杂役，背地里会怎么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仆役模样的人低声说着话走出来。
“管家说了，那临时杂役就是个幌子，老太太和荣大小姐心里门儿清，这事肯定是有人故意栽赃。”
“可不是嘛，今天在后院盘问的时候，那个送茶的小莲都哭晕了，她一个乡下丫头，哪有胆子做这种事。”
“听说管家已经让人盯着府里的采买了，还有……”后面的话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陆江来眸光一沉，悄无声息地矮下身子。等那两个仆役走远，他才起身，借着巷子里的阴影，悄没声地翻上了矮墙。
后院的茶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管家的身影。陆江来伏在墙头，屏着呼吸听里面的动静。
“……所有经手茶叶的人都排查过了，小莲的行踪能对上，采买的账册也没问题，库房那边的锁也是好的。”一个下人低声禀报。
管家的声音透着疲惫：“那就怪了，难不成那野茶是自己长脚跑进去的？再去查，查今天进出后院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外府的宾客，别漏了一个。”
陆江来心里冷笑，他白天动手时，特意选了女佣弯腰捡茶叶的空档，手脚快得像阵风，又借着回廊的柱子挡着，别说下人，连那女佣都没察觉。
甚至那女佣只会认为他是个没见识不懂礼貌的小厮，压根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也不会察觉到他神不知鬼不觉掺茶。
他正准备抽身离开，眼角却瞥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往茶房这边来。是荣善宝。
她没进屋，只站在窗下，声音轻却清晰：“管家，不用查下人了。今天的事，是冲着荣府来的。”
管家一愣：“大小姐的意思是……”
“那野茶掺得很巧，不多不少，刚好够被人闻出来，却没到让所有人都喝到的地步。对方不是想毁了赏茶大会，是想试探荣府的底线。”
荣善宝的声音顿了顿：“你让人去查今天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宾客，尤其是……”
陆江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荣善宝的话没说完，茶房里的烛火忽然晃了晃。他怕被发现，不敢再听，翻身跃下矮墙，快步消失在暮色里。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陆江来摸着下巴，想起荣善宝站在窗前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了。
有意思。这荣大小姐，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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