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周诗雨抱着课本推开自习室的门，就看见靠窗的长桌旁已经坐着三个人。
王奕第一个抬头，眼睛瞬间亮起来：“周周！这里这里！”
王奕身边的位置空着，桌面上摆好了周诗雨习惯用的那盏充电台灯，旁边还放了杯还冒着热气的红枣茶。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周诗雨坐下，摸了摸杯壁，温度刚好。
“你中午说了晚上要来复习，”王奕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提前来占位置了。”
对面的沈梦瑶头也不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刷刷划过：“她下午四点半就来了，说怕来晚了没位置。”
“四点二十下课，走过来刚好四点半。”王奕纠正。
“有区别吗？”
“有，”王奕认真地说，“早来十分钟就能占到最好的位置。”
周诗雨看着王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王奕正低头帮整理桌面，把笔筒挪近些，又把笔记本摆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谢谢一一。”
“不用谢，”王奕眼睛弯成月牙，“能为周周做事我很开心。”
袁一琦坐在沈梦瑶旁边，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王奕一眼，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写着“没眼看”。
沈梦瑶倒是直接，把椅子往后一仰：“我说王奕，你能不能收敛点？这还有两个大活人呢。”
“我又没干什么，”王奕理直气壮，“我只是表达对女朋友的关心。”
“那你能不能换个时间表达？”
“不能，”王奕翻开通识课教材，“我喜欢随时随地表达。”
沈梦瑶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看向袁一琦：“你不管管你家兄弟王奕？”
“管不了，”袁一琦低头写着什么，“她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你都不教育一下吗？”
“她不是我家王奕，”袁一琦语气平淡，“她是周诗雨家的王奕，要教育也是周诗雨教育。”
周诗雨正在喝红枣茶，听到这话呛了一下。
“周周你没事吧？”王奕立刻递纸巾。
“没事。”周诗雨接过纸巾，耳尖有点红，“看书吧。”
自习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周诗雨打开《中级微观经济学》，开始预习下周要讲的内容。
周诗雨看得很专注，过了大约十分钟，感觉到旁边的人一直在动。侧头一看，王奕正对着面前的《管理学原理》发呆，手里转着笔，笔掉下来，捡起来，接着转，又掉下来。
“看不懂？”周诗雨轻声问。
王奕老实点头：“这个组织行为学，每个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王奕指着书上的一段话，表情委屈：“它说‘组织文化是组织成员共享的价值观体系’，什么叫共享的价值观体系？是大家觉得红烧肉比糖醋里脊好吃的意思吗？”
对面的沈梦瑶“噗”地笑出声，周诗雨忍住笑，把书往中间挪了挪：“来，我讲给你听。”
王奕立刻搬着椅子凑近些，两人肩并着肩，共用一盏台灯的光。
“你看，这个共享不是指喜好，是指行为准则和价值判断的标准……”周诗雨讲得很慢，用笔尖指着书上的关键词，时不时在草稿纸上画个简单的示意图。
王奕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周诗雨就停下来解释，讲了十几分钟，王奕恍然大悟：“哦——所以就是大家默认的做事方式，比如图书馆不能大声说话，食堂要排队，是这个意思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周周，”王奕歪着头，“我们俩有没有共享的价值观体系？”
周诗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王奕想了想，“比如我们都觉得互相陪伴很重要，都觉得要对彼此好，都觉得不能随便发脾气……这些算不算？”
周诗雨看着王奕认真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算。”
王奕笑了，那种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像得到糖果的小朋友。
“你笑什么？”沈梦瑶狐疑地看着王奕。
“没什么，”王奕拿起笔，“继续复习。”
袁一琦看了王奕一眼，把自己手边的笔记本推过去：“管理学重点，上学期我整理的，你复印一下。”
王奕接过来翻了翻，惊讶道：“袁一琦，你也太厉害了吧！”
“知道就好。”
“你怎么不早给我！”
“你又没问。”
“那你现在为什么主动给我？”
袁一琦没回答，低头继续看书。王奕还要追问，沈梦瑶小声说：“她昨天听说你公共课可能挂科，熬夜整理到两点。”
王奕愣住了，看着袁一琦，袁一琦脸有点红，语气生硬：“看什么看，不想挂科就好好复习。”
“袁一琦……”王奕声音软下来，“你对我真好。”
“闭嘴，复习。”
王奕乖乖低头看笔记，但嘴角一直翘着。袁一琦的笔记本放在左手边，周诗雨的教材放在右手边，像个被老师们包围的小朋友。
又安静了一会儿，周诗雨正在解一道计算题，手机屏幕亮了。是王奕发来的消息。
【周周，袁一琦真的熬夜帮我整理笔记了诶，她平时对我凶巴巴的，原来这么关心我。】
周诗雨看了对面埋头看书的袁一琦一眼，回复：【她只是嘴上不说。】
【那周周呢？】
【我什么？】
【周周是不是也嘴上不说？】
周诗雨没回复，放下手机继续做题。王奕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过了两分钟，周诗雨把一张便利贴推过来。
【有些话不用每天说。】
王奕看着那行字，小心地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笔记本里。
“周周，”王奕用气声说，“我会好好保存的。”
“嗯……。”周诗雨目视前方，耳尖泛红。
九点半，自习室的人渐渐少了。沈梦瑶合上参考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撑不住了，眼睛要瞎了。”
“你明天不是没早课？”袁一琦问。
“没早课也要睡觉啊，”沈梦瑶揉着眼睛，“谁像你们学神，通宵都不困。”
“我回去睡了，你们呢？”
“我再待一会儿，”王奕说，“还有一章没看完。”
沈梦瑶看向周诗雨：“你呢？”
“陪她看完。”
“行吧，那我先走了。”沈梦瑶站起来，“袁一琦，顺路？”
“嗯。”袁一琦也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走出自习室，走廊里传来沈梦瑶的声音：“袁一琦，你明天有早课吗？”
“八点半。”
“那你还熬到这么晚？”
“不熬夜。”
“那你陪我到九点半？”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袁一琦的声音低低传来：“不是陪你，是看书。”
“哦——看书——”
“沈梦瑶。”
“好啦好啦，看书，我信了。”
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自习室里只剩下周诗雨和王奕。王奕正对着管理学重点苦思冥想，周诗雨的题目做到最后一问。
“周周，”王奕突然开口，“我以后想当个好厉害的人。”
“什么？”
“就是……”王奕放下笔，“能配得上你的人。”
周诗雨转头看着王奕，王奕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现在我还差很远，学习一般，也没什么特长，还老是给你添麻烦。但是我会努力的，以后让你能骄傲地说‘这是我女朋友’。”
周诗雨看了王奕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握住王奕放在桌上的手。
“一一。”
“嗯？”
“你现在就让我很骄傲了。”
王奕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真的吗？”
“真的。”
“那我能……”王奕声音有点抖，“抱一下吗？就一下。”
周诗雨没说话，而是靠近，轻轻抱住。自习室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窗外有晚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王奕把脸埋在周诗雨肩头，声音闷闷的：“周周，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我知道。”
“等我以后赚了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礼物。”
“不用。”
“那给你买奶茶，每天一杯。”
“糖分太高。”
“那半糖。”
周诗雨忍不住笑了：“好。”
抱了很久，王奕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眼睛还有点红，但笑容特别灿烂。
“周周，我又有动力学习了！”
“嗯，那继续。”
“好！”
王奕重新拿起笔，精神抖擞地翻开课本。周诗雨也继续解那道题，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十点半，自习室要关门了。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学楼。
月亮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王奕牵着周诗雨的手，慢慢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周周。”
“嗯？”
“明天还一起晚自习吗？”
“好。”
“那我早点去占位置。”
“不用那么早。”
“可是我乐意，”王奕晃着牵着的手，“为周周做事，我特别乐意。”
周诗雨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王奕。月光下，王奕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喜欢。
“王奕。”周诗雨轻声叫着王奕大名。
“在！”王奕立刻站直。
“我爱你。”
王奕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都红了。
“周周你今天……今天说了好多让我开心的话……”
“偶尔可以说说。”周诗雨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王奕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脸，然后小跑着追上去，重新牵起她的手。
“周周。”
“嗯。”
“晚安。”
“晚安，一一。”
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而属于她们的故事，还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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