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溢香楼一别,齐旻便彻底消失在了菩瑶的世界里,再未露面。
她的日子仿佛被拂去了所有波澜,重回从前那般平淡安稳,无惊亦无扰。
言正扫清了旁人的阻碍,却唯独跨不过自己心头的坎。
菩瑶与李怀安两人抬头可见、低头相逢,言正最见不得的,便是她对着李怀安闲谈说笑的模样。
明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婿,可她眉眼间松弛、明媚的笑却常常给了旁人。
言正心口便像是沉入万年醋缸,酸胀、酸涩、沉闷,百般滋味翻涌纠缠,堵得他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疼。
溢香楼那一次昙花一现的亲密,几乎要让言正错以为,他终于能走进她心里分毫。
可那些都是他自以为,无数个深夜言正辗转难眠。
他时常生出一种荒谬又悲凉的错觉,仿佛自己于菩瑶而言,不过是一个临时可用的工具。
需要时近身,无需时便被随手搁置、弃置一旁廉价又多余。
他阅尽世事、杀伐果断,可偏偏面对菩瑶一无所措,不懂如何才能让她真正接纳自己。
她时而温顺近人、时而疏离冰冷,忽远忽近、若即若离的态度,将他的心牢牢悬在半空,日日煎熬不得落地。
这份偏执的情愫,积攒日久终于压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趁着菩瑶外出不在家中之际,言正孤身一人找到了李怀安的暂住之处。
雅致室内清茶袅袅,香气氤氲。
李怀安端坐在木桌旁,神色恬淡,看似悠然品茶,早已察觉到来人周身凛冽的寒气。
言正未曾多言半句寒暄,周身气场冷得彻骨,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戾气与醋意,不过三言两语的交锋,他心中怒火便彻底燎原。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瓷盏在他掌心骤然碎裂,锋利的瓷片瞬间划破他的指尖,细碎的血珠缓缓渗出。
他毫无痛感,指尖夹着最尖锐的一块瓷片,骤然前倾,冰凉锋利的碎片死死抵在了李怀安脖颈脉,力道凛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漆黑的眼眸覆满寒霜,面容冷硬如冰雕,字字铿锵,带着极致的警告与占有欲。
言正“做臣子不可朝秦暮楚,心无定数,做男人更不能私爬人墙头。”
他目光凌厉如刀,死死锁住对方厉声道。
言正“离她远一些!”
颈间便是锋利瓷片,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可李怀安脸上没有半分慌乱恐惧。
他坦然抬眸,迎上言正满目阴鸷的目光,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清淡却通透的笑意,淡然自若,毫无惧色。
李怀安“那我倒想问问,你又有什么资格劝退我?”
他拉开些许距离,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字字戳中要害。
李怀安“凭你这有名无实夫婿身份吗?”
李怀安“藏起自己的身份过往,纸终究包不住火。”
李怀安“謝征,你打算这样欺瞒她一辈子吗?”
“謝征”三字落下的瞬间,言正眼底的阴霾骤然炸裂,戾气暴涨。
无人敢轻易提及他的真实身份,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最深的忌惮。
指尖力道骤然加重,锋利的瓷片瞬间刺破李怀安脖颈肌肤,一道细密的血痕骤然浮现。
猩红的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衣料刺目惊心。
言正的声音冷得刺骨,带着滔天怒意与偏执的疯狂。
言正“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私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半句!”
言正“李怀安,你若敢多嘴饶舌,休怪我不顾情面取你性命!”
茶室之外,隐匿待命的侍从们尽数察觉屋内凶险,瞬间拔剑出鞘寒刃映着天光,隐隐便要冲上前护住主子,教训这位肆意妄为的贵客。
剑拔弩张之际,李怀安从容抬手,轻轻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即便颈间带伤染着血色,他依旧神色平静,只定定望着失控偏执的言正,缓缓开口。
李怀安“婚约是假、身份是假,你的情意再真,也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李怀安“她最厌恶阴鸷狠厉的武安侯,又怎会心甘情愿接受你的真实身份。”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言正所有的强势与嚣张。
捏着瓷片的手指骤然一松,凛冽的力道悄然褪去,眼底的戾气也褪去大半,只剩下沉沉的阴霾与无力。
他纵然忮忌、满心恨不得将菩瑶牢牢锁在自己身边,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怀安说的,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菩瑶素来憎恶武安侯的杀伐,若是知晓他的身份定然会彻底决裂,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这份潜藏心底的惶恐与不安,日夜折磨着他无人可诉。
沉默良久,言正再次抬眸,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倔强与执念,嗓音沙哑却坚定无比。
言正“那又如何。”
言正“不管我是谁,我与她拜过天地。”
言正“她此生只能是我的妻子,别无二选。”
这场对峙,终究是以不欢而散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