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药17

暮色沉落，晚风卷着庭院里的落花簌簌掠过。

那只蓝色的蝶，盘旋半晌，终究轻飘飘地落在了柳为雪摊开的手心。

蝶翼轻颤带着微凉的触感，他垂眸望着掌心那只蝴蝶。

倾听着那些人撺掇着菩瑶离开自己，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幽深情绪。

蓝蝶在他掌心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消散在晚风里，再无踪迹。

那些该死的法师总是缠着她不放，自诩正义凛然拯救他的夫人，不过是觊觎她。

那一包莲子糖被柳为雪丢到无人知晓的角落，菩瑶为此与他大吵一架。

#菩瑶 “只不过是一包糖，难道我连吃糖的权利都没有！”

#菩瑶 “柳为雪，我真是受够你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屋内烛火昏黄，摇曳出斑驳的光影。

菩瑶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周身皆是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安，合眼便是纷乱的思绪，半点睡意都无。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臂从身后轻轻探来，随即双臂收拢，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入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柳为雪 “夫人……我错了”

#柳为雪 “那个糖是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改日我为你重新做，原谅我吧……”

菩瑶觉得他的话听着奇怪，一语双关，也不知道暗讽的是送糖人，还是糖。

柳为雪将脸颊轻轻倚靠在她的后背，嗓音温软，暗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压迫的试探。

#柳为雪 “听闻府中有法师登门，他们来此，所为何事？”

菩瑶看不见，在她身后，柳为雪眼底已翻涌起兽类竖瞳，眼角一抹艳红妖纹缓缓浮现，妖异又危险。

菩瑶身子微微一僵，到了嘴边的真话终究咽了回去，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故作平静。

#菩瑶 “我也不知，许是阿娘私下有事，需要法师帮忙处理。”

柳为雪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环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太了解她，她语气里的戒备与疏离，哪怕藏得再深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知晓，菩瑶已生了疑心。

无数次同床共枕的夜晚，他们向来亲密无间。

可唯独今夜，身躯明明近在咫尺、彼此的心跳近在耳畔。

心却隔着千里万里，中间横亘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稍一触碰便满是寒凉。

菩瑶被他抱得有些窒息，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侧过身，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不耐。

#菩瑶 “我有些热，你松开些，快睡吧。”

话音落下，她伸手覆上腰间他的手指，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下意识地顿了顿。

随即还是狠心，一根根将他紧扣的手指掰开。

每掰开一根，都像是在推开两人之间仅有的温情。

她身子往床榻外侧挪了又挪，彻底远离了他的怀抱。

柳为雪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怀中骤然空去的温度，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馨香。

他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见那双眼眸之中，一丝瘆人的黑气缓缓晕染开来。

从眼底深处蔓延，裹挟着隐忍的戾气与不甘，又被他强行压下。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整个公孙府都陷入沉睡。

唯有菩瑶依旧睁着双眼，毫无睡意。

只要一闭上眼睛，白日里武拾光的警告便会在耳边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性命攸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菩瑶的心上，辗转良久，她下定决心听从武拾光的话。

菩瑶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枕边人，缓缓转身，看向身旁闭着眼、看似熟睡的柳若雪。

烛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依旧是那般温润无害的模样，可此刻菩瑶的眼神却复杂至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不安。

菩瑶终究是起身使用蛟龙的眼泪，眼皮微凉，转身再次看向床榻间。

她不可置信僵住身体，瞳孔里倒映一只巨大的八尾白狐。

菩瑶死死咬着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揪着衣裙，心底翻江倒海的惊恐压得她就快无法喘息。

走廊灯笼照亮脚下的路，菩瑶几乎是一路跑着去见武拾光，只见屋内还亮着明亮的灯火，隐约有人影晃动。

#菩瑶 “武法师！”

房门很快被打开，只是屋内竟不止武拾光一人，寄灵与厉劫也端坐其中。

三人皆是神色凝重，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她的到来。

突如其来的场面让菩瑶有些局促尴尬，她缓步走入，在屋内空位坐下。

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紧绷。

#菩瑶 “他，他真的是妖怪！”

#菩瑶 “可是为什么，他非要找我？”

武拾光看着菩瑶苍白的脸色，沉默片刻还是说出她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忌讳。

#武拾光 “小瑶姑娘，你天生命格残缺，天命薄浅，本就活不过十六岁。”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菩瑶耳边轰然炸开，她脸色骤然一白，血色瞬间褪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紧紧攥住了衣摆。

#武拾光 “你十五岁那年突生怪病，昏迷不醒，奄奄一息，所有人都以为你无药可救。”

#武拾光 “最后能醒来，并非是侍麟宗的神药救了你。”

武拾光目光紧紧锁住她，眼神锐利又沉重，字字清晰入耳。

#武拾光 “救你的，是柳为雪。”

#武拾光 “他是万年大妖——他的妖血，延续了你的性命。”

菩瑶浑身骤然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菩瑶 “你胡说！”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菩瑶 “倘若，他真的是法力高强的万年大妖。”

#菩瑶 “我爹娘又怎么可能抓住他，取他的妖血救我？！”

看着菩瑶激动的模样，武拾光、寄灵、厉劫三人皆是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厉劫 “这也正是我们所疑惑不解的地方，据我们查证。”

#厉劫 “公孙家主只是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根本没有抗衡大妖的能力。”

#厉劫 “她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秘术，又能轻而易举地俘获万年大妖囚禁在府里。”

#武拾光 “究竟是谁取得妖血，为你续命？”

#武拾光 “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推动。”

寄灵坐在菩瑶身侧，看着她这般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模样，满是心疼担忧。

#寄灵 “小瑶，别怕！”

#寄灵 “我带你回侍麟宗……”

他朝菩瑶伸出手，指尖微微抬起想要给她一丝安慰，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悄悄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菩瑶的衣袖，武拾光随意地调整坐姿，恰好以身体挡在了寄灵与菩瑶之间，不动声色地隔开了他的举动。

武拾光继续开口，将残酷的真相悉数道出。

#武拾光 “公孙家主以为用大妖血肉、妖力温养你的躯体，就能让你如常人延长寿命。”

#武拾光 “她以为是天衣无缝的好事，可无人告诉她，妖力与人族生机相克。”

#武拾光 “柳为雪的妖气蚕食你身为人类的生机，用妖血和妖力羁绊，将你牢牢绑在他身边。”

武拾光犹豫着，没有继续往下说，反而是厉劫直白告诉菩瑶严峻形势

#厉劫 “看似续命，实则是将你推向深渊。”

#厉劫 “你会变成无意识，只会被杀戮、鲜血操控的怪物，最终落得被法师斩除的下场。”

屋内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得菩瑶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僵坐着，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寒意，整个人像是被浸泡在冰窖里，四肢百骸都透着麻木的冷。

柳为雪陪伴在她身边的种种画面疯狂交织、冲撞，何其讽刺，何其荒谬。

自己早就该魂归黄土，是柳为雪让自己延长寿命。

可——也是因为他。

连做个普通人都成了奢望，终将落得一个非人非妖、不得善终的下场。

怨命运不公……

怨上天为何不能给予一副康健的躯体

只能让她利用旁门左道，在世间苟延残喘活着……

菩瑶自我安慰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些许没有他们说得那么严重，是他们在危言耸听。

软软地蜷缩在公孙家主怀中，肩头轻轻靠着对方温热的衣襟。

#菩瑶 “阿娘……武拾光他们说得，都是真的吗？”

公孙家主眼底盛着疼惜语气缓慢又沉重，字字都裹着无奈。

#公孙家主 “瑶儿，大师早已叮嘱过，你身上的牵绊必须定期更换耽误不得。”

#公孙家主 “你万万不可留恋旧药。”

#公孙家主 “那药留得越久，对你越是凶险。”

风声透过窗棂浅浅漫进来，衬得屋内气氛愈发沉滞。

她指尖微微攥着衣料，浑浑噩噩带着几分惶恐。

#菩瑶 原来武拾光，说得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