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随即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顾言依旧靠在吧台上,姿势未变,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攫住她,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有震惊,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被她这番话骤然挑起的、压抑许久的汹涌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阮软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脸颊烧灼的温度,能清晰地感知到在他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自己每一个细微的颤抖和不安。
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觉得可笑?是不屑?还是……在思考如何拒绝,才能让她不至于太难堪?
勇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羞耻和后悔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不该来的!她就不该来自取其辱!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令人难堪的沉默,想要转身逃离的时候,顾言终于动了。
他直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阮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顾言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意,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目光。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动作缓慢而带着一种危险的暧昧。
阮软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一直没忘记?”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磨砺的质感,“阮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地扫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当初推开我的是你,说要独立、要自己走的是你。”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仿佛压抑着惊涛骇浪,“现在,又跑来说没忘记我?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浓浓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深深隐藏的痛楚。
阮软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辩解,过往的每一次拒绝和推开,都是她亲手在他心上划下的伤痕。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知道我说这些很可笑,很自私……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那复杂汹涌的情感。
顾言看着她滚落的泪珠,看着她因哭泣而微微抽动的肩膀,深邃的眼眸中那冰冷的审视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却让阮软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阮软,”他叹息般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无奈的沙哑,“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一刻,阮软仿佛听到了他冰封心湖之下,那汹涌澎湃的、从未止息的爱意。
他没有推开她。
他没有嘲讽她。
他只是在沉默之后,用一个近乎叹息的举动,回应了她这场孤注一掷的奔赴。
这短暂的沉默,这无声的靠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