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眼的离开,像抽走了阮软一直依赖的某种稳定剂,让她在短暂的失落和慌乱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孤独。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些被理性、被忙碌、被其他情感刻意掩盖和压抑的东西,再也无处遁形。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对顾言,她从未真正放下。
那份感情,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被厚重的岩石(理智、骄傲、过往的伤痛)层层压抑,却从未熄灭。每一次他的出现,每一次他强势的维护,每一次那看似不经意的靠近,都在加剧着地壳的运动。而鹰眼的离开,则像是移开了最后一块压在上面的巨石,炽热的岩浆终于喷薄而出,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爱他。
这个认知,带着迟来的顿悟和巨大的恐慌,将她彻底淹没。
她爱那个在峡谷里carry全场、对她严厉又偶尔笨拙关心的“枫”。
她爱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却会在她疲惫时递来一碗热粥的顾言。
她爱那个即使被她推开、却依旧在她最需要时雷霆出手、为她扫清一切障碍的男人。
他的霸道,他的强势,他的不可捉摸,甚至他带来的那些疼痛与拉扯,都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吸引力,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
那她对沈星河呢?或许有过感动,有过对温柔陪伴的贪恋,但那更像是在寻找一个避风港,而非灵魂的共鸣。对鹰眼呢?是并肩作战的信任,是亦师亦友的依赖,是安稳的归宿,却唯独缺少了那份让她心跳失控、意乱情迷的悸动。
只有顾言。从来只有顾言。
想通了这一点,阮软感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
然后呢?
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然后呢?
去找他?告诉他“我发现我还爱着你”?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以顾言那骄傲又难以捉摸的性子,他会如何回应?是嘲讽她的后知后觉,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过往的伤痕依旧隐隐作痛,他那句“你会后悔的”言犹在耳。主动靠近,会不会是又一次飞蛾扑火?
可是,如果不去面对,难道要任由这份感情在心底发酵,成为永远的遗憾吗?像鹰眼说的,回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一会儿鼓起勇气拿起手机,一会儿又颓然放下。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个城市被点亮。
阮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由无数灯火组成的、冰冷又温暖的海洋,脑海中闪过与顾言相识以来的每一个画面,最终定格在“幻域”开业那晚,他隔着人群,对她微微颔首的那个瞬间。
那一刻,他眼中没有算计,没有压迫,只有纯粹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可与柔和。
一股莫名的勇气,忽然从心底升起。
她转身,拿起车钥匙和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要去见他。现在,立刻。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亲自去要一个答案。
为自己的心,勇敢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