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那个迟来的“嗯”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湖底却暗流涌动。阮软没有再去追问,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室新一轮的规划中。凭借GME带来的国际声誉,工作室接到了更多元化的合作,甚至开始涉足游戏IP衍生品开发和线下活动策划。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夜深人静处理邮件时,目光总会不自觉瞟向那个沉寂的微信对话框,心底存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这份期待,在一个周五的下午,猝不及防地得到了回应。
手机响起,是一个本地固定电话号码。阮软以为是某个合作方,接起电话,公式化地说:“您好,我是阮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直接穿透了耳膜,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是我,顾言。”
阮软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顾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有事?”
“晚上有空吗?”顾言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情绪,“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项目?阮软蹙眉。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和各自所处的领域,有什么项目需要他亲自来找她聊?
“什么项目?”她保持着警惕。
“电话里说不清。”顾言似乎无意多做解释,“七点,澜庭私厨,竹韵包间。”
他说完,根本不给阮软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阮软有些气结。还是这副霸道专横的德行!一点没变!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他们之间牵扯太多,过往太复杂,不适合再有工作之外的接触。尤其是这种私下的、目的不明的会面。
可是……心底那份被强行压抑的好奇,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否定的、想要再见他一面的冲动,最终占据了上风。
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七点,阮软准时出现在澜庭私厨。这是一家需要提前数月预订的顶级私房菜馆,环境清幽雅致。服务生引领她来到“竹韵”包间门口。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包间内,顾言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肩宽腰窄,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窗外是庭院里精心打理过的竹景,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硬却依旧迷人的线条。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不再是新加坡时的平静无波,也不再是往日熟悉的审视与压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复杂探究的专注。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声音比电话里稍缓。
阮软依言坐下,与他隔着一张不大的餐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隐约的香气,气氛微妙而紧绷。
“顾总,现在可以说了吗?是什么项目?”阮软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切入主题。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紫砂壶,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普洱茶。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不急。”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目光依旧锁着她,“先吃饭。”
阮软:“……”
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顿晚饭,吃得阮软如坐针毡。菜肴很精致,是这家私厨的招牌,显然他是用心安排过的。但他绝口不提所谓的“项目”,只是偶尔问及她工作室的近况,GME之后的规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商业寒暄。
阮软耐着性子,一一作答,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直到晚餐接近尾声,服务生撤下餐具,送上餐后水果和清茶,顾言才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地看向她,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准备成立一个独立的电竞产业投资基金。”他开口,语气是纯粹的商业口吻,“专注于早期和成长期的电竞俱乐部、内容制作、技术服务和衍生品开发项目。”
阮软心中一动。这与她工作室的发展方向高度契合。
“所以?”她不动声色地问。
“第一期基金规模,五亿。”顾言报出一个数字,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我希望软糖工作室,能成为我们的第一个战略合作伙伴,也是第一个投资项目。”
阮软愣住了。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用这种私下见面的方式,提出的竟然是一个如此正式、且条件优渥的合作邀约?
以他顾言的身份和资源,想要投资什么样的项目没有?为什么要来找她?而且是以“战略合作伙伴”这样平等的姿态?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任何一丝玩笑或者试探的痕迹。但没有。他的眼神认真而坦诚,带着商人评估项目时的审慎,却也……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郑重的意味。
“为什么是我?”阮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顾言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她,缓缓说道:
“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欣赏你的能力,也……认可你选择的这条路。”
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落在阮软耳中,却如同惊雷。
相信、欣赏、认可。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重若千钧。这比他任何一句情话,都更让她心神震动。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仿佛透过她干练的外表,看到了那个曾经在他羽翼下挣扎、最终破茧成蝶的女孩,也看到了如今这个足以与他平等对话的、光芒四射的女人。
这一刻,阮软忽然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份商业邀约。
这更是他顾言,用一种他独有的、笨拙而强势的方式,在为过去画上句点,也为……可能的未来,投下的一颗问路石。
她的心,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