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里的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酒吧远处传来的模糊音乐和杯壁上水珠滑落的细微声响。
常久端坐在沙发边缘,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膝头,腕间的钢琴手链被指尖攥得发紧。墨镜和口罩将她的脸遮去大半,却挡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坐立难安。她的桃花眼藏在镜片后,目光死死盯着桌面的纹路,不敢抬头看对面的顾魏——生怕一抬眼,就会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瑞凤眼,被他看穿自己墨镜下早已失序的呼吸和泛红的眼眶。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束缚。五年未见,他就坐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身上的气息依旧是她记忆中那股清冽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刚才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那句带着怒火的维护,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闸门,让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思念和委屈瞬间汹涌而出。她想问问他这五年过得好不好,想问问他为什么放弃了手术台,想解释当年的失约不是故意,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得严严实实。
口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平日里在镜头前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无措。
而对面的顾魏,同样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常久腕间的钢琴手链上,那是他当年送她的礼物,没想到过了五年,她还戴在身上。金丝眼镜后的瑞凤眼情绪复杂,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想问她这些年是不是受了很多苦,想问她腕间的手链是不是还意味着什么,想问她当年的分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怕,怕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怕再次失去她。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指腹传来冰凉的触感,却无法平息他心底的翻涌。他能看到她紧绷的脊背,能感受到她的不安,知道她和自己一样,被这五年的时光和隔阂困住了。
就在两人即将打破沉默的瞬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卡座里的凝滞。
常久像是被惊醒一般,猛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David”的名字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接起电话,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喂?”
“久,明天上午十点补拍《深渊回响》的几个镜头,记得早点到片场,造型师提前一小时等你。”David的声音依旧干练,带着工作的压迫感,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好,我知道了。”常久点头,简单应了一声,便匆匆挂了电话。
挂掉电话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顾魏的目光暗了暗,那份刚刚燃起的期待,似乎被这通工作电话浇灭了。她下意识地起身,扯了扯口罩和帽子:“我……我明天还有工作,得先走了。”
顾魏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路上小心。”
常久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朝着酒吧门口走去,几乎是落荒而逃。直到走出酒吧,感受到外面微凉的夜风,她才停下脚步,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泪痕未干的脸。桃花眼里满是疲惫和迷茫,她抬手摸了摸腕间的钢琴手链,心里空落落的。
而卡座里,顾魏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却没有喝——作为医生,他向来滴酒不沾,哪怕是在这样的场合。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直到酒吧的音乐变得有些刺耳,才起身离开。
酒吧的另一角,顾肖正和许玥躲在暗处,看着卡座里的动静。
“你说他们俩怎么回事?坐了半天一句话都不说?”顾肖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我这好不容易创造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许玥白了他一眼:“感情的事急不来,五年的隔阂哪能这么容易解开?能让他们见一面,单独待一会儿,已经很不错了。”她顿了顿,看着常久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至少,我们知道,他们心里都还有彼此。”
“那倒是,”顾肖点点头,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不过说真的,许玥,你这投资没白花,我这酒吧现在可是越来越火了,下次分红给你多算点!”
“算了吧,”许玥笑着摆手,“你别天天请客把家底败光就行,我可不想我的投资打水漂。”
两人正说完,许玥挥挥手立马追了出去。
而萧珊恰好从外面走进来,和匆匆离去的常久走了个对面。她刚送林之校回家,林建国那严肃的样子吓得她够呛,现在只想回来喝点东西放松一下。一进门,她就看到了顾肖,眼睛一亮,凑了过去:“顾老板,刚才那个全副武装的女人是谁啊?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萧珊本就是个玩咖,常年混迹各种场合,对娱乐圈的人和事都很敏感。刚才和常久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瞥见了对方摘下口罩后残留的泪痕和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越想越觉得眼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顾肖挑眉,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你认识?”
“看着像常久,”萧珊不确定地说,“就是那个顶流女星,不过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还裹得这么严实?”
“肖哥,你认识常久啊?”萧珊好奇地追问,眼里满是八卦。
顾肖心里一惊,没想到萧珊这么快就认出来了,随即又得意地扬起下巴:“她啊,那是我发小,我都叫她常小久!”
“哇!发小啊!”萧珊眼睛瞪得更大,随即想起什么,嘿嘿一笑,“对了肖哥,刚才那个护着她的帅哥,是你哥对吧?你哥长得也太正了,气质还特别好!”
顾肖立刻捕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挑眉坏笑:“怎么?你看上我哥了?”
“才没有!”萧珊连忙摆手,“我是觉得我闺蜜林之校,跟你哥挺般配的,想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顾肖闻言,心里一动。林之校?就是刚才那个被她爸抓包的小姑娘?他转念一想,要是真把林之校介绍给顾魏,说不定能“刺激”一下常小久,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也让顾魏那颗死心眼的脑袋活络活络。这么一想,他立刻拍着胸脯答应:“行啊!这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我跟我哥说说,保准给你们安排上!”
“真的?”萧珊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那太谢谢肖哥了!以后我常来你这酒吧捧场!”
“没问题!”顾肖笑着答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撮合”这两人,又怎么让常小久知道这事。
而此时,顾魏已经开车离开了酒吧街。他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穿行。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在车窗上划过,形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他的瑞凤眼里满是落寞,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和常久见面的画面,她的不安,她的泪痕,她腕间的手链,还有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解开当年的误会,要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要重新追回她。可是,一想到自己因为恩师去世而留下的心理阴影,想到自己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器械的双手,他就又陷入了深深的自卑和自责。
他配得上她吗?她现在是光芒万丈的顶流女星,而他,只是一个不敢上手术台的医生,心里还藏着无法释怀的愧疚。
另一边,许玥追上常久时,她正站在路边,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呆。“赳赳,你没事吧?”
常久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乱。”
许玥陪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拍戏。”
常久点点头,两人一同上了车。回到公寓后,许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她身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她。常久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抬手摸了摸腕间的钢琴手链。手机里还存着刚才顾魏的身影,那是她在匆忙离去时,下意识拍下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他坐在卡座里,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线条流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落寞。
而林之校被林建国带回家后,免不了一顿严厉的批评。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撒谎去酒吧!”林建国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语气严厉,“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酒吧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爸,我就是想去放松一下,而且我又没喝酒,只是听了会儿歌。”林之校低着头,小声辩解,心里却有些不服气。
“放松?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不是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厮混!”林建国一拍桌子,“从今天起,不准再跟萧珊来往,周末也不准出门,在家好好复习!”
“爸!你不讲道理!”林之校抬起头,眼里满是委屈,“萧珊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我们只是去听听歌,又没做什么坏事!”
“我不管你们做了什么,总之,酒吧那种地方,你以后不准再去!”林建国态度坚决,“还有,以后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超过一分钟,你就别想再出门!”
林之校知道父亲的脾气,说一不二,只能委屈地低下头,心里却把萧珊埋怨了千百遍——要不是萧珊拉着她去酒吧,她也不会被父亲发现,更不会受这么大的委屈。
夜深了,城市渐渐安静下来。顾魏开车回到了那个他当年买下的房子,屋里的陈设和五年前几乎别无二致,每一处都残留着常久的痕迹。他走到阳台的小书房,指尖先触到了相框冰凉的玻璃面——那是两人热恋时的合影,照片里的常久穿着他送她的格子裙,笑得眉眼弯弯,踮着脚勾着他的脖颈,而他低头望着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相框旁边,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布艺小人偶,正是他当年亲手缝制的。小人偶穿着迷你版的格子裙,布料是他照着常久那条旧裙子特意挑选的,红蓝相间的格子纹路被他一针一线缝得规整,裙摆还细心地留了褶皱,头上用米色毛线梳成了她当年的长发样式,连发尾的弧度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人偶,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针脚和柔软的布料,那是他当年笨拙却满心欢喜的杰作。记得那时他花了一周的晚上时光才做好两个,一个塞进她手里时,她惊喜地抱了他半天,说要永远珍藏;而这个他自己留着的,五年来一直放在这里,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指尖划过小人偶的格子裙摆,仿佛还能触到当年她穿着这条裙子时的温度,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清脆的笑声。顾魏的瑞凤眼渐渐湿润,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遗憾,喉结微微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将人偶紧紧攥在掌心,指腹感受着布料的纹路,像是在触碰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心口的钝痛一点点蔓延开来,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常久躺在公寓的大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腕间的钢琴手链硌着皮肤,提醒着她今晚的重逢,提醒着她心底的思念。
萧珊则在酒吧里玩到深夜,和顾肖聊得不亦乐乎,两人都是玩咖,话题投机,很快就成了“狐朋狗友”。
许玥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想着今晚的重逢,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常久和顾魏能早日解开误会,重新走到一起。
而林之校,在房间里偷偷抹了几滴眼泪后,也渐渐进入了梦乡,只是梦里,还残留着父亲严厉的训斥和酒吧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帅气医生的身影。
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所有人平静的生活,激起了层层涟漪。常久和顾魏之间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未解开的结,那些深埋心底的思念,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