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老夫人那边派人来请您过去一趟呢。”屋外传来女子清脆的声音,像是春日里的一滴露水轻轻坠入湖中,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悄然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镜辞抬起眼眸,朝窗外淡淡扫了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疏离,“好,我这就来。”
阳光穿过竹林,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在人的耳畔絮语。交错的阴影宛如无声的漩涡,让人不自觉地心头紧攥。沈镜辞刚踏入安康堂,左脚还未完全落下,一道温柔且关切的声音便从堂内飘了出来,带着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老夫人啊,您想想,这未出阁的姑娘最要紧的不就是名声和清白吗?这三姑娘倒好,为了偷看滠王殿下,竟然从树上摔了下来,衣裙上还沾满了鸟蛋!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官家子弟?这事儿要传出去,丢的可不只是沈府的脸面,怕是连这姑娘的名声都要毁了。”那声音软软的,却字字如针,刺得人耳膜生疼。
沈镜辞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她低下头,低声说道:“哦,真没想到,二婶竟会对我的事情如此上心。”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隐约的寒意,仿佛冬日里的第一缕薄霜。“二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关心的。”那身着绿金织锦纹样的妇人站在老夫人坐着的梨花太交椅旁,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几分亲和。
沈镜辞弯腰行礼,抬眼看向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睛。那眼中暗藏波澜,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前世,她竟天真地以为这双眼睛中的慈爱是真心实意的,后来才发现,那不过是觊觎她外祖父家兵权的伪装罢了。一个从小丧母的孤女,在这后宅的勾心斗角中,只要有人施舍一丝善意,她就会像一只饿极了的小兽般顺从。可惜最终等待她的,依旧是无情的宰杀。既然上天给了沈镜辞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世,她便要做那搅弄风云的执棋人,将欺她辱她害她之人,一一铲除。
“辞丫头,你二婶说的不无道理。此事太过鲁莽,有害沈家的声誉,你可知错?”老夫人端坐在太交椅上,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力量。沈镜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后低下头,声音轻柔却透着些许讽刺,“呵,老夫人说的是。孙女甘愿受罚。但孙女有一事不明,孙女爬上树原是为了给高家的小小姐摘风筝,不知怎的就成了孙女因爱慕滠王殿下而摔下树。这真真是为孙女摸黑啊。”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赵焕云(二婶)不禁惊讶地看了老夫人一眼,眼中满是疑惑。老夫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毕竟,她曾是当家主母,在家族的风雨中一路走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略一沉吟,缓缓道:“此事竟有如此缘故,罢了。但你终究坏了沈家的声誉,便罚你摘抄《女戒》两百遍吧。”
沈镜辞心中冷笑,知道自己刚回来不久,许多事情尚未理清,不必在这地方浪费时间。她微微福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安康堂。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裙摆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内心的波澜。
阿莲紧跟在她身后,有些气恼地问:“小姐,我们就这样不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