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在听莲轩待了七日。
每日清晨来,黄昏去。坐在三楼临窗的位置,翻那些早已翻过无数遍的典籍。茶水从热喝到凉,日头从东走到西,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楼下飘。
那个人每日都在。有时抚琴,有时煮茶,有时只是靠在窗边看书。
偶尔有茶客上前攀谈,他便放下书卷,含笑应对。那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笛飞声看了七日,愣是没看出那人对谁有过半分不同。
包括对自己。
那日之后,晏清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楼上多了个常客,每次目光扫过,平静、淡然、转瞬即过。
笛飞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来。
线索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单孤刀和南胤的关系,当年东海之战的疑点,角丽谯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手里掌握的,足够他去清算一切。
可他每日清晨还是准时出现在听莲轩,坐到黄昏才离开。
第七日的黄昏,他终于翻完了最后一册典籍。合上书卷时,窗外夕阳正好,楼下传来熟悉的琴声。
笛飞声起身,走到窗边。
晏清正在抚琴,曲子清清泠泠地流淌在暮色里。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眉眼染成淡淡的金色。
笛飞声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直到那曲子终了,晏清抬起头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上。四目相对,笛飞声看见那双浅色的眸子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那人便低下头去,开始收拾琴案。
笛飞声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他想和那个人聊聊,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通往内院的门后。
然后他转身下楼,离开了听莲轩。
明日不来了。他对自己说。该查的都查完了,该去办正事了。
他没有走远。
暮色四合,采莲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笛飞声立在暗处,望着听莲轩的方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来的是一群黑衣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围向听莲轩,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借着月色,笛飞声看清了他们衣角上的纹饰。
金鸳盟,角丽谯的人。
他的目光一凛。
那些人包围茶楼,却没有立刻动手。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散开,似乎在等什么。
笛飞声没有动。
他知道这些人冲自己来的。这几日在采莲庄,他刻意隐藏行踪,却还是被角丽谯的探子盯上了。听莲轩只是个幌子,那些人真正的目标是他。
可他没有动。
他在等,等那些人冲进去,等他该出手的那一刻。
突然茶楼的门开了。
晏清提着一盏灯,从里面走出来。他站在门前,看着那些黑衣人,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看见了几个深夜赶路的行人。
“诸位在我茶楼门前站着,可是要喝茶?”他问。声音温和,不疾不徐。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少废话,让笛飞声出来。”
晏清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这个名字。然后他摇摇头:“这位客官,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