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青壤（二十六）

聂九罗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迅速检查着炎拓的伤势，然后对赶来的邢深说：“叫救护车，快。”

　　邢深点头，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晏清跪在那里，握着炎拓冰凉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炎拓满是血污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炎拓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晏清猛地抬头，对上那双艰难睁开的眼睛。

　　炎拓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晏清脸上时，却慢慢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在说什么。

　　晏清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别哭……”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答应过……会回来……”

　　晏清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嗯。”他轻声说，“我知道。”

　　三个月后。

　　郊区一处僻静的小院里，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

　　炎拓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身上裹着一件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背后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偶尔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医生说，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那一战，他失血过多，内脏多处受损，在ICU躺了整整两周才脱离危险。

　　但他活下来了。

　　“又在发呆？”

　　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炎拓回头，看到晏清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和一壶新沏的茶。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边。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那双浅色的眼眸在光线下清澈得像上好的蜜糖，此刻正关切看着炎拓。

　　“伤口疼？”晏清在他身边坐下，将托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不疼。”炎拓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上，舍不得移开，“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这一切。”炎拓看向院中的花草，看向湛蓝的天空，最后又看回晏清，“活着，和你一起，晒太阳，喝茶……以前想都不敢想。”

　　晏清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这三个月的相处，与之前在安全屋时截然不同。没有了生死一线的紧迫，没有了仇恨的煎熬，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如同春雨后的野草，疯狂地生长，却又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们都明白彼此的心意，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炎拓是怕，怕自己经历过那些黑暗，配不上这个干净得像月光一样的人。

　　晏清呢？

　　炎拓不知道，他只觉得那双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今天天气很好。”晏清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要不要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