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青壤（十五）

邢深离开了。

　　在经历了那次近乎摊牌的冲突后，他没有留下任何解释或告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他只给炎拓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外围已清，暂时安全，勿寻。」

　　安全屋里，似乎又回到了最初只有炎拓和晏清两人的状态。

　　炎拓变得更加沉默，他更多时候坐在外间的沙发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金属令牌——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也是他与过去、与林喜柔之间血海深仇的见证。

　　聂九罗来过一次，送来了些新鲜食物和药品。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屋内不同寻常的气氛以及邢深的缺席，但她什么也没问，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晏清一眼。

　　夜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而持续的声响，更衬得屋内一片死寂。

　　炎拓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短暂地照亮他棱角分明却写满疲惫与沉重的侧脸。

　　晏清从里间出来倒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尊凝固在黑暗中的雕像，透着近乎绝望的孤寂。他握着水杯，在厨房门口停顿了片刻。

　　晏清没有开灯，端着水杯，无声地走到沙发旁，在离炎拓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雨声潺潺。

　　不知过了多久，炎拓忽然动了。他转过身，面向晏清。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以及孤注一掷的决绝。

　　“邢深说的对。”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可能……真的护不住你。”

　　他停顿了一下。

　　“林喜柔……我已经找到了她下一个藏身处的确切线索。很快，可能就是这几天，我会去找她。”

　　“这一次，”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惨烈，“要么她死，要么我死。”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像一道道冰冷的泪痕。

　　“所以，”炎拓的声音更低了，近乎卑微的恳求，这在他身上是极其罕见的，“在我动手之前，你必须离开。聂九罗可以安排，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远离这里，远离我……和我有关的一切。”

　　这是他能为晏清做的，最后，也是唯一一件事。将他推开，推开这片即将被血与火吞噬的泥沼。

　　黑暗中，晏清静静地坐着，端着那杯逐渐变得冰凉的水。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映着窗外微弱的光，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他能感觉到炎拓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守护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着炎拓紧绷的神经。他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他早已预料到，却依旧害怕听到的答案——晏清的离开。

　　然而，晏清却轻轻放下了水杯。陶瓷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没有看炎拓，而是走向里间。就在炎拓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以为这就是他无声的拒绝和告别时，晏清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你答应过，会护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