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空出一只手,再次抚上晏清的脸颊,指尖缓缓下滑,掠过他脆弱的颈项,感受着那皮肤下急促的脉搏,最终,停留在晏清依旧缠着厚厚纱布的胸口。
“这里,”无心的指尖虚虚地点着那伤口的位置,眼神幽暗如深潭,“疼吗?”
“你可知,”无心的声音更低了,如同梦呓,却又字字清晰,砸在晏清心上,“看着它穿透你的身体,看着你的血染红我的僧袍……我这里,有多疼?”
他抓着晏清未受伤的那边手腕,强行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掌心下,是结实温热的胸膛,以及那一下下沉重的心跳。那心跳如此有力,又如此慌乱,清晰地传递着其主人汹涌澎湃的情感。
“它因你而跳,亦可因你而止。”
“晏清,你逃不掉的。从你为我挡下那一剑开始,从你对我说‘去寻你’开始,我们之间的因果,就已纠缠至死,不休,不止。”
晏清忽然松懈了下来。他早知道的,一如既往的结局。
“好。”
他选择留下。
“无心,我陪你。”
是陪你永堕阿鼻,也是……许你此生此世。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心周身那骇人的狂暴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脸深深埋进晏清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带着药香的清冷气息。
阿鼻便阿鼻吧。
若彼岸无你,成佛何用?
若地狱有你,沉沦何妨?
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燃尽,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纸,悄然漫入屋内,驱散了漫漫长夜的黑暗,温柔地笼罩在榻上那对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晏清,这句话,比佛经千万卷,更能渡我。”
“从此,”他看着晏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如同在佛前立下最重的誓言,“叶安世此生,不负晏清。”
不再是天外天少主,不再是邪气妖僧,他只是叶安世,将一颗毫无保留的、滚烫的真心,捧到了晏清面前。
他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水漾波。
“还疼吗?”他轻声问,指尖再次虚虚地拂过晏清胸口的伤处。
晏清摇了摇头,他感觉不到痛,但有点疲倦。
“睡吧,”无心替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无心的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大亮。
萧瑟处理完军务,与雷无桀一同返回千金台。刚踏入顶层,便感觉到那股疯狂绝望的气息,竟然消失了。
他们疑惑地对视一眼,轻轻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两人皆是一怔。
只见无心坐在榻边,微微侧身,一只手依旧握着榻上安睡之人的手,另一只手支着额角,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晏清脸上,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棂,恰好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晏清沉睡的面容安宁,而无心看着他时,眼神专注深邃,仿佛在看自己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