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轸站起身走向讲台,步伐沉稳,表情平静,路过赵副总时,还对他微微颔首——仿佛对方刚才说的不是指控,而是某个有趣的玩笑。
他站定在讲台后,双手撑在台面,身体微微前倾。
“首先感谢赵副总的关心。”裴轸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提到的GLAS公司,确实是全球顶尖的特殊玻璃供应商。但我们莱蒙项目选用的,不是GLAS的产品。”
他朝助理点了点头。大屏幕上立刻切换出一份文件扫描件,全英文的技术规格书,抬头是另一家公司的logo:法国VerreLumière。
“我们与VerreLumière合作,选用的是他们最新研发的‘记忆玻璃’。”裴轸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这种玻璃含有特殊的光敏晶体,能根据环境光的色温和角度,自动调节透光率和反射率。换句话说——”
他转身看向台下,目光扫过赵副总,最后落在晏清身上。
“它能记住一天中不同时刻的光影,并在玻璃内部‘重播’。”裴轸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只有晏清能听懂的温柔,“上午十点,它会映出红砖楼的暖色调;下午三点,它会折射梧桐树的绿影;黄昏时分,它会将晚霞和建筑轮廓融为一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VerreLumière的亚洲总代理,是法国驻沪总领事馆推荐的法资企业,与筑翎没有任何股权关联。所有采购流程公开透明,欢迎监督。”
完美的反击。不仅化解了指控,还顺势抛出了一个更惊艳的技术亮点。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
赵副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几个记者围过去想追问,被他粗暴地推开,匆匆离场。
裴轸没有再看他,对设计总监点点头,示意继续。然后他走下讲台,回到座位。
经过晏清身边时,他的脚步停了半秒。
“吓到了吗?”他低声问。
晏清抬眼看他,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报告厅的灯光,清澈见底,“没有。”
“那就好。”裴轸说,然后回到第一排。
论坛在中午十二点结束。人群散场时,裴轸被几个评委和媒体围住,他从容应对,语气谦和但滴水不漏。
晏清在门口等他。
四月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会议中心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晏清站在那片光里,月白色衬衫被照得近乎透明,清瘦的肩胛骨轮廓清晰可见。
裴轸摆脱人群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走近。
“走吧,回公司。”他说,“下午要处理点事。”
晏清点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穿过大厅,走向地下车库。裴轸的司机已经等在电梯口。
坐进车里,裴轸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梁。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后退,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