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过去没两天,虞渺就中招了。
纯粹是冬天闹的。
静心斋这老房子,保暖是真不行。
窗户缝漏风,墙壁摸上去总是冰凉,白天还好,太阳晒着有点暖意,一到晚上,那冷气就专往骨头缝里钻。
虞渺自认还算注意,晚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可架不住半夜总被冻醒几回,迷迷糊糊扯被子,难免有没盖严实的时候,再加上连着几天在阴冷的书房里查资料、写稿子,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天早上醒来,她就觉得不对劲。
鼻子堵得严严实实,只能用嘴呼吸,喉咙又干又痛,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一阵阵发冷。
得,感冒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裹上最厚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冷。
翻箱倒柜找出感冒药,就着凉透的白开水吞下去,然后瘫回床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难受,浑身没劲,鼻子不通气,嗓子冒火。
她缩在被子里,看着天花板,觉得特别委屈。
神仙也会感冒吗?哦对,她现在神力被封,跟凡人没两样。
真倒霉。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又因为呼吸不畅憋醒,反反复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嘴里干得厉害,想喝水。
“A-01,”她有气无力地在脑子里叫,“几点了?”
“下午两点十七分。”A-01回答,“根据你的体征数据,体温38.2度,建议补充水分,好好休息,另外,你的能量场波动有点乱,把隔壁那位室友给惊动了。”
虞渺没力气问什么叫能量场波动,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实在渴得受不了,挣扎着想爬起来去倒水。
刚一动,就感觉一阵头晕,又倒了回去。
算了,再躺会儿。
就在她闭着眼跟头痛和干渴作斗争时,忽然感觉到床边的空气,有那么一点点不寻常的流动。
不是风,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靠近。
她费力地睁开一点眼睛。
床头柜上,她早上喝过水的那个玻璃杯,自己……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下。
真的是自己动的,没有任何人碰它。
杯子贴着桌面,一点一点地平移到了柜子边缘,然后停了下来。
虞渺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烧糊涂了。
紧接着,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放在书桌那边的电热水壶,指示灯自己亮了起来,没有手去按开关,它就那么“咔哒”一声,进入了加热状态。
过了一会儿,水烧开的鸣笛声响起,又自己“咔哒”一声灭掉。
然后,虞渺就看着自己那个空玻璃杯,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
杯子悬在半空,有点不稳,晃晃悠悠地朝着电热水壶的方向飘过去,动作很慢,很小心,飘到热水壶上方,壶身微微倾斜,一道温热的水流准确地注入杯中,倒了大概七分满。
然后,那杯水又晃晃悠悠地以同样缓慢的速度,飘了回来。
水杯稳稳地落回了床头柜上,正好在她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杯口还隐隐冒着一点热气。
虞渺看着那杯水,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房间空旷处。
当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屋子里那种被小心翼翼注视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她嗓子干得发疼,也顾不上多想,伸手拿过那杯水。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她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痛的喉咙,舒服了一点。
“……谢谢。”她对着空气哑声说。
没有回应,但床头柜上,那板她早上吃过的感冒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她的手边挪了挪,好像在提醒她该吃药了。
虞渺鼻子一酸,也不知道是感冒难受的,还是怎么的。
她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又躺了回去,把被子拉高。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一阵非常非常轻的凉丝丝的风,拂过她发烫的额头,带来一点点清凉,缓解了那种燥热的不适。
风很小心,只在她额头附近停留,轻轻柔柔的。
她还感觉到,身上盖着的被子,好像被往下拉了拉,把她的肩膀也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掖了掖被角。
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她闭着眼睛,没动。
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涌上的委屈和孤单,被抚平了。
这个人……这个鬼,他其实一直都能察觉到她的状况吧?
在她难受得不想动的时候,他用他那别扭,不敢现身的方式,给她倒水,给她掖被子。
这早就不是“互助协议”里约定的内容了。
协议里只说了互不惊吓,她帮他找书,他给她讲点宅子旧事。
没说过生病了要照顾。
……
虞渺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床头那杯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水。
过了很久,她很小声地对着空气说:“我没事,就是普通感冒,睡一觉就好了,你……你别担心。”
屋子里静悄悄的,但她感觉,那股一直萦绕着的小心翼翼的注视感,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A-01的声音平静地播报:“目标能量波动平稳,持续关注宿主状态。好感度变更:+5。当前好感度:+21。突破20%临界点。”
虞渺只是觉得,身上好像没那么冷了,头也没那么晕了。
她慢慢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