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渺在地上坐了足足有十分钟，直到腿麻得没了知觉，才龇牙咧嘴地扶着墙站起来。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那本厚厚的大辞典还躺在地上。

“A-01，”她声音还有点发飘，“他……他就这么跑了？被我吓跑的？”

【数据不会说谎。】A-01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平静，【目标实体在受到你的尖叫和物理投掷攻击后，应激反应等级为‘极高’，采取了空间位移方式规避，简单说，你把他吓的缩进墙里了。】

虞渺：“……”

这感觉太诡异了。

她，一个怕鬼怕得要死的人，居然把一个正牌鬼给吓跑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但恐惧褪去后，一种荒谬又带着点好奇的情绪悄悄冒了头。

那个龚俊……刚才惊鸿一瞥，好像真的没什么戾气，反而那双眼睛里纯粹的惊恐，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

她壮着胆子，往前挪了几步，捡起那本厚重的辞典，又看了看龚俊消失的那面墙壁。

墙壁斑驳，爬着些裂纹，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本龚俊掉落的书上，那是一本线装的古书，纸页泛黄，封面没有字，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

鬼……也需要看书？看的还是这种老古董？

恐怖小说作家的职业本能，在这一刻压过了恐惧。

这鬼有故事啊！

一个大胆的、荒谬的念头在她脑子里逐渐成型。

她抱着辞典，走回书房，把门轻轻掩上，然后坐回书桌后，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龚俊先生？你……你还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

“刚才对不起啊，”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又无害，“我不是故意要拿书砸你的，主要是……主要是你突然转身，我吓坏了，条件反射……真的非常抱歉！”

空气中只有沉默。

虞渺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继续自说自话：“你看，这事儿闹的……其实吧，我不是坏人，我就是个……嗯，暂时住在这里的房客。写点东西。”

她顿了顿，脑洞越开越大：“我猜，你一直住在这里，对吧？咱们这算不算室友？虽然种族不太一样哈。”

“我觉得吧，咱俩这样挺不好的，你怕我，我也怕你。”她尝试着把想法说出来，“互相吓唬，对大家的身心健康都没好处，容易折寿……哦不对，你已经……”

她赶紧刹住车，换了个方向：“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谈谈？定个规矩什么的？比如，和平共处，互不侵犯？”

说完这段话，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她居然在跟一个鬼商量“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带着明显迟疑和怯意的年轻男声，像是从墙壁里、又像是直接从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什……什么规矩？”

这声音清澈，带着点书卷气，但紧张得厉害，断断续续的。

他真的回应了！

虞渺精神一振，赶紧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靠谱点：“就是……比如说，我保证不突然尖叫，也不拿东西砸你……当然你也不能突然出现吓我，咱们保持安全距离，互相尊重隐私，你看行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她的话，然后那个微弱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确定：“……就……就这样？”

“当然不止！”虞渺趁热打铁，抛出了她真正的目的，“我看你好像对这里的旧东西挺熟悉的？实不相瞒，我是个写小说的，正在搜集这座宅子的素材。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聊聊这座宅子的过去？”

“比如，它以前的主人什么样？发生过什么有意思或者……特别的事？”

她顿了顿，给出一个看似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找找你想看的书？我看你刚才好像在看一本……古籍？这宅子里说不定还有别的收藏呢？我帮你找？”

这才是她“互助协议”的核心：她帮他缓解他的社恐，提供精神食粮，他给她提供素材，方便她刷好感度。

各取所需，完美！

墙那边又没声音了。

虞渺等得有点心焦，忍不住小声问A-01：“他是不是又跑了？”

【目标实体仍在附近，情绪波动趋于稳定，正在思考。】A-01给出实时播报，【好感度：-3。比刚才回升了2点，看来你的提议有点效果。】

居然涨了好感度！虞渺备受鼓舞。

就在这时，在她斜前方的墙壁前，空气仿佛泛起了一阵涟漪。

紧接着，那个穿着浅色长衫的半透明身影，像是画面信号不良一样，一点点、缓慢地显现出来。

正是龚俊。

他这次没有完全凝实，身体边缘还有些模糊，低垂着眼睑，根本不敢看虞渺，双手紧张地揪着长衫的下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很怂，别害我”的气息。

“可……可以。”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但总算给出了明确的答复，“我……我不吓你，你……你也别吓我。”

“成交！”虞渺赶紧应下，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第一步，和平共处，总算迈出去了！

龚俊飞快地抬眼瞥了她一下，又立刻低下头，小声补充了一句：“那……那本书……掉在走廊了……”

“哦哦，我去帮你捡回来！”虞渺立刻站起来，表现自己的诚意。

她走到走廊，把那本线装古书捡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心地拿回书房。

她注意到书页是某种坚韧的皮纸，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小楷，似乎是……一本诗集？

她把书轻轻放在一张空着的椅子扶手上。“给，放这儿了。”

龚俊的身影飘忽了一下，瞬间移动到椅子旁，几乎是抢一样飞快地拿起那本书，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又“嗖”地一下退回到墙边，再次和虞渺拉开了安全距离。

虞渺：“……”

行吧，至少协议达成了。

【叮！】A-01的声音响起，【“人鬼互助协议书”口头签署成功。当前好感度：-1。恭喜宿主，即将扭负为正！请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平局面。】

虞渺看着那个紧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去的透明鬼魂，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古宅心慌慌》的标题，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素材搜集的，可真是别开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