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渺在天庭地板上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
她捂着撞痛的鼻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个月的“和谐星辉”奖金又要因为仪态不端被扣光了。
她，虞渺，天界“谐趣司”的一个底层小神，日常工作就是收集人间趣事，给诸位仙僚解闷。
地位嘛，大概相当于天庭宣传部最没存在感的实习生。
仙力微末到连驾云都摇摇晃晃，最大的成就就是成功在蟠桃会外围端了三年盘子没出过错。
“倒霉催的……”她嘟囔着爬起来，发现绊倒自己的是个躺在角落、布满灰尘的旧光球。
这玩意儿灰扑扑的，看起来像是废弃已久的法宝残骸。
“什么破烂都往仓库塞……”她没好气地想去踢一脚，结果脚下一滑，手指被光球表面某个尖锐的棱角划破了一点皮。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恰好滴在光球上。
几乎是同时，那光球猛地亮起刺眼的白光，一个毫无感情、语速却快得像是要赶着去投胎的电子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微末仙力载体……符合最低绑定标准。滴血认证成功。正在强制绑定……1%…50%…100%！绑定成功！】
虞渺：“……”
【你好，倒霉蛋。我是情劫绩效KPI系统，初代机型，编号A-01。】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算我倒霉”的无奈。
“等、等等！什么系统？什么KPI？”虞渺彻底懵了，对着空气大喊。
【字面意思。】A-01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我是上古时期研发的初代产品，功能落后，bug频出，马上就要被召回销毁了，不想死机，就得找个宿主做任务赚取能量续命，你，仙力微末，背景空白，是完美的……呃，试验品。】
虞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试验品？！你给我解绑！我警告你，我可是有仙箓的正式工！”
【解绑功能已损坏。】A-01冷酷地宣布，【顺便告诉你，因为我属于非法逃逸，追兵大概还有三分钟到达现场。如果他们抓到我，作为绑定宿主的你，大概率会被当成同谋，一起扔进堕仙井里洗个澡。】
虞渺眼前一黑。
【所以，】A-01用一种“别磨蹭了打工人”的语气催促道，【我们的口号是：没有困难的任务，只有勇敢的打工人！第一站，走你！】
根本没给虞渺任何抗议的机会，一阵难以抗拒的天旋地转袭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虞渺猛地一下从书桌前惊醒，心脏砰砰狂跳，她大口喘着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是天庭仓库反光的地板，而是一张略显陈旧的原木书桌。
桌上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文档，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大概三千多字，标题是《古宅心慌慌》。
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傍晚，又像是黎明。
这是哪儿？
她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嘶——真疼。不是梦。
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虞渺，二十六岁，职业是……恐怖小说作家，目前独自居住在一座继承自远房亲戚的百年老宅里，宅子有个文绉绉的名字，叫“静心斋”。
她正在为她的新书《古宅心慌慌》搜集素材，或者说得更直白点，体验生活。
虞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
没错，是她自己的身体，但似乎又微妙地融合了这个“虞渺”的一些痕迹。
【入职培训结束。欢迎来到你的第一个任务世界。】那个熟悉的、讨人厌的电子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A-01？！”虞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我弄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准确地说，不是“鬼地方”，但确实跟“鬼”有点关系。】A-01慢悠悠地说，【这里是灵异小说衍生出的低级世界。你的首个KPI任务目标，就在这座宅子里。】
“任务？什么任务？”
【很简单。让指定目标人物——龚俊，对你的好感度达到100%。】
“龚俊？谁啊？”虞渺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虞渺”的记忆，没找到对应的人物。“这名字听起来像个活人，让我去跟人谈恋爱？”
【哦，忘了说明。】A-01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目标人物龚俊，生理状态判定：已故。通俗来讲，他不是活人，是鬼。而且，大概率是这座宅子的地缚灵。】
虞渺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声音都抖了：“鬼？！你让我去攻略一个鬼？！还好感度100%？你怎么不直接把我扔进十八层地狱呢！”
【理论上，任务失败或者你在任务世界中死亡，后果比下十八层地狱也差不了多少。】A-01好心地解释，【我们会一起被彻底抹杀，所以，为了你我共同的生存权益，请努力打工，亲。】
虞渺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虞渺，天界知名胆小鬼，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现在居然要在一个真实的、有鬼的百年古宅里，去跟一个鬼谈恋爱？！
“我……我能不能申请调换个岗位？比如去种田文世界什么的……”她试图挣扎。
【抱歉，初代机功能简陋，无法自主选择世界。任务随机发放，概不退换。】A-01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顺便提示，根据本世界“虞渺”的记忆碎片显示，她之所以能独自在这座闻名遐迩的鬼宅住下来，是因为她……压根不信世上有鬼，她认为一切超自然现象都是心理作用。】
虞渺：“……”
这原身是个狠人啊！
她欲哭无泪地环顾这个房间。
这里似乎是书房，四壁都是高高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光线昏暗，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房间很大，阴影处看不分明，总让人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一阵穿堂风吹过，老旧窗户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虞渺浑身一僵，汗毛都竖起来了。
“A……A-01……你、你总能有点用吧？比如给我个新手大礼包，什么护身符、桃木剑、黑驴蹄子之类的？”她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上。
【本系统作为初代机，主打一个情怀陪伴。商城模块、技能模块、奖励模块均在研发中，预计下次更新……哦，没有更新。】
A-01的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简单说，要装备没有，要攻略请自查，遇到危险请自救。本系统仅提供任务提示、好感度查询以及……精神上的支持，比如在你被鬼追的时候为你加油鼓劲。】
虞渺彻底绝望了。
这哪是系统，这分明是个监工，还是个只会说风凉话的废柴监工！
她瘫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古宅心慌慌》那几个大字，觉得无比讽刺。
现在好了，不用体验生活了，直接现场直播。
就在这时，她忽然产生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对这座阴森压抑的古宅，她心里除了害怕，竟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好像很久以前，她曾经在类似的地方待过。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恐惧淹没了。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窗外的黑暗浓重得化不开。
书房里的温度好像降低了几度，虞渺抱紧双臂，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那个……龚俊……”她小声地、试探性地对着空气开口，“你……你在吗？”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A-01的声音适时响起，一如既往的平淡且欠揍：
【当前目标好感度：0%。温馨提示：开局不利，请宿主再接再厉。以及，根据能量监测，目标实体似乎正处于活跃状态，可能就在你附近哦。】
虞渺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不跳了。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片被书架阴影笼罩的、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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