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的生活虽然忙碌,却也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然而,生理的规律有时会猝不及防地打破平静。
这天早上,凌白醒来时,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边的位置空着,这并不稀奇,季沐澜有时会早起。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薄荷气息,却与往日截然不同——不再是清冽提神,而是变得极其浓郁、躁动不安,仿佛暴风雨前压抑的低气压,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和排斥感。
凌白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季沐澜的易感期到了。 而且,这次似乎比以往都要强烈。
他起身下床,走到卧室门口,发现房门紧闭。他轻轻敲了敲门:“季沐澜?” 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烦躁的回应:“……别进来。”
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Alpha在易感期时,情绪和本能会被放大,有时会变得格外敏感、脆弱,甚至具有领地意识和攻击性。季沐澜显然是不想让自己失控的状态影响到凌白,尤其是凌白还是个Omega,他本能地选择了将自己隔离。
凌白站在门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内那躁动不安、如同困兽般的薄荷气息。他心里一阵揪紧,不是害怕,而是心疼。他知道季沐澜此刻一定不好受。
他没有强行开门,也没有离开。 他先是转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了高强度的信息素抑制贴,熟练地贴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最大限度地收敛起自己的柑橘气息,避免刺激到里面的Alpha。
然后,他走到厨房,默默地热了一杯牛奶,又找出一些容易消化的面包,放在托盘里。他重新回到卧室门口,将托盘轻轻放在门边的地上。
“季沐澜,”他对着门板,声音放得极轻,极缓,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坚定,“我把吃的和水放在门口了。你记得拿。”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凌白没有气馁,也没有离开。他就在门外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扇紧闭的房门和门后他牵挂的人身上。
隔着一道门板,两个空间,两种状态。 门内,是Alpha被本能困扰的混乱战场,浓郁而痛苦的薄荷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门外,是Omega收敛起自身气息后,固执而温柔的守候,安静的陪伴本身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期间,凌白又轻手轻脚地去换了几次温水和食物。他听到门内偶尔传来压抑的低喘,或者是东西落地的闷响,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跟着揪一下。
直到傍晚,门内那躁动不安的薄荷气息似乎终于平息了一些,虽然依旧浓郁,但少了那份攻击性的尖锐。
这时,房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季沐澜站在门后的阴影里,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疲惫,头发也有些凌乱。他看起来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狼狈又脆弱。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凌白身上,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放松,还有一丝未能完全平息的躁郁。
凌白立刻放下书,站起身,却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看着他,轻声问:“好点了吗?”
季沐澜沉默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门边那个摆放整齐的托盘上,喉咙动了动,沙哑地开口:“……谢谢。”
凌白那句带着嗔怪的“怎么还和我说谢谢”,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季沐澜的心上,让他因易感期而格外敏感的情绪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流。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那即使贴着抑制贴也无法完全隔绝的、一丝丝清甜的柑橘气息,这味道此刻对他来说比任何镇定剂都有效。
“嗯,不说了。”季沐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软化了许多,带着依赖。
凌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微微靠向自己,知道他现在虽然平静了些,但精神和身体都还处在虚弱和高度敏感的状态。他支撑着季沐澜,柔声道:“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帮你弄点吃的,你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他将季沐澜扶到沙发上坐下,给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又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季沐澜很顺从,目光一直追随着凌白在客厅和厨房之间忙碌的身影,那浓郁的薄荷气息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不再漫无目的地躁动,而是丝丝缕缕地、依恋地缠绕在凌白周围。
凌白重新热了粥,又特意做了点爽口的小菜。他端着碗坐到季沐澜身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来,吃点东西。”
季沐澜看着他,眼神复杂,似乎想说自己来,但身体的本能却让他张开了嘴,温热的粥滑入胃里,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暖意。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凌白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他便也一口一口地吃着。
空气中,那强势的薄荷气息与被刻意收敛的柑橘气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着。不再是平等的互相吸引,而是带着一种依赖与被依赖的亲密。凌白的信息素虽然微弱,却像一张温柔的网络,稳稳地托住了季沐澜所有的不安和躁动。
接下来的几天,凌白几乎包揽了所有事情。他向导师和项目组简单说明了情况(只说是身体不适),请了几天假,专心在家照顾季沐澜。
他学着做一些营养易消化的食物,定时督促季沐澜喝水吃药。季沐澜的易感期症状时有反复,有时会莫名地烦躁,有时又会变得格外沉默粘人。凌白都耐心地陪着,在他烦躁时递上一杯冰水,在他沉默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看书,用存在告诉他“我在”。
晚上,季沐澜会因为神经敏感而难以入眠,凌白便任由他把自己紧紧圈在怀里,即使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也从不推开。他会一下下轻抚着季沐澜的背脊,哼着不成调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安眠曲,直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变得绵长。
在这段特殊时期,他们的角色发生了微妙的转换。平日里强大冷静、处处照顾凌白的季沐澜,变成了被照顾、被安抚的一方。而凌白则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和坚韧,他用他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了Alpha因本能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几天后,季沐澜的易感期终于平稳度过。他身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薄荷气息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冽,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明锐利。
这天早上,他醒来,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凌白,目光落在他颈后因为贴了几天抑制贴而有些泛红的皮肤上,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爱怜。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凌白的发顶。
凌白迷迷糊糊地醒来,对上他恢复清明的眼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放松又带着点疲惫的笑容:“结束了?”
“嗯,结束了。”季沐澜伸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揭下那张抑制贴,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微红的皮肤,声音低沉而郑重,“辛苦你了,小白。”
这一次,凌白没有再责怪他的道谢。因为他从季沐澜的眼神里看到的,不仅仅是感谢,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承诺。
他笑了笑,主动凑上去,在季沐澜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下次易感期,不许再把我关在外面了。”他再次重申,语气却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季沐澜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好。”他应允,“以后都不会了。”
经过这次,他彻底明白,他的Omega远比他想象中更要坚强。他们的羁绊,也早已超越了信息素的吸引,深入骨髓,足以共同面对任何风雨,包括彼此最不设防的脆弱时刻。这段易感期的插曲,反而让他们迈入了一个更加紧密、毫无保留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