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设计的“奶酪”是一批根本不存在的抗生素。
她让苏晚在医疗队里放出消息:基地在南边的废弃医院里找到了一批进口抗生素,够用一年。这批药太贵重了,不能存放在医疗队,要转移到基地最深处的一个仓库里。转移的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夜里。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晚上,几乎半个基地的人都知道医疗队找到了“神药”。时年让苏晚故意在药房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抗生素紧缺,非重症患者不予使用。”——这等于在告诉所有人,药确实到了,但不多,要省着用。
第二天,时年观察了核心成员们的反应。副首领来医疗队“视察”了两次,每次都问抗生素的事。巡逻队长没什么反应,他关心的是弹药。搜索队长问了一句“找到多少”,时年说“不多”,他点了点头,没再问。后勤主管来药房搬了几个空箱子,做出一副“正在转移物资”的样子。
苏晚注意到一个细节:巡逻队里有一个叫阿城的年轻人,最近总是往基地门口跑。
“阿城?”时年问。
“巡逻队的。来基地两年了,平时话不多,干活挺勤快。最近他总是找借口去门口,说是看天气,但我觉得不太对劲。”
时年没有打草惊蛇。她让苏晚继续观察,自己去找了巡逻队长。
“你队里有个叫阿城的?”
“有。怎么了?”
“他最近有没有异常?”
巡逻队长想了想。“他最近话比平时多。以前不怎么说话,这几天老打听物资的事。问过仓库在哪,问过发电机什么时候修好,问过抗生素的事。”
“你盯着他。不要让他知道。”
第三天夜里,“转移物资”的行动开始了。
时年让后勤主管开了一辆卡车,从医疗队拉了几个空箱子,运到基地最深处的仓库。箱子是封死的,外面贴着“抗生素——小心轻放”的标签。搬箱子的人都是时年亲自挑的——都是绝对忠诚的老兵。
整个行动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表面上很顺利,没出任何差错。
但时年要看的不是表面。
她让苏晚守在仓库附近,记录所有在这个时间段靠近仓库的人。
第二天,苏晚给她列了一个名单:阿城(巡逻队员,借口上厕所路过仓库三次),副首领(来仓库“检查”了两次),还有一个人——时年不认识的,四十多岁,女人,在食堂工作。
“这个女的,是谁?”时年问。
“刘嫂,食堂做饭的。来基地四年了,一直很老实。”
“她来仓库做什么?”
“她说来找猫。”
“基地里有猫?”
“有。好几只。吃老鼠的。”
时年把名单交给首领。
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阿城,副首领,刘嫂。你觉得是谁?”
“阿城最可疑。他路过三次。如果真的只是上厕所,不会路过同一个地方三次。副首领——他不信任我,来检查是正常的。刘嫂——找猫,理由很牵强,但也不是不可能。”
“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观察。阿城是巡逻队的,有机会接触基地的防御布局。如果他真的是内应,他可能会在叛军进攻的时候从内部打开缺口。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抓到他的把柄。”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像以前一样。不要让他知道我们在怀疑他。”
首领点了点头。
“时年。”
“在。”
“如果内应不止一个呢?”
“那就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他看着她,很久。
“你不累吗?”
“累。但累也要做。”
“为什么?”
“因为你想让这个基地活下去。你想做的事,我来做。这样你就不会那么累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然后停了。
“时年,你不要对我太好。”
“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好,会控制不住。”
时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说“对你好”。不是“信任你”,不是“需要你”,是“对你好”。]
“那就别控制。”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是灰黄色的天空,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只有无尽的尘埃和黑暗。
“时年。”
“在。”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末日,我会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告诉你——我喜欢你。”
时年的眼泪涌了上来。
[他说了。]
[他说“我喜欢你”。]
[不是在星际世界里的“我需要你活着”,不是在民国世界里的“咸了”,不是在校园世界里的“我喜欢你”。是作为铁幕,作为末世里的首领,作为一块孤独了十年的碎片,对她说——“我喜欢你”。]
“陆境。”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有回头。
“这个世界有末日。但我会带你离开。去一个没有末日的地方。然后你再告诉我一次。”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系统面板跳了一下。
【好感度:+15。当前:60/100。】
[六十了。]
[还有四十。]
[快了。]
阿城的事,时年没有急。她让苏晚和巡逻队长继续盯着,自己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基地的防御。
叛军在南边集结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动静。时年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不是等内应,是等天气。末世的天永远灰蒙蒙的,但不是一成不变的。每年有一段时间,尘埃云会变薄,阳光会变强。那段时间,枯骨的活动会减少,因为它们的皮肤对阳光敏感。叛军会在那个时候进攻。
她问首领:“阳光什么时候来?”
“半个月后。”
“够不够我们加固防御?”
“不够。但够布一些陷阱。”
时年花了三天时间,带着搜索队在北边和东边的废墟里挖了几十个陷阱。不是对付枯骨的——是对付人的。陷阱很简单:深坑,底部插着削尖的钢筋,上面盖着薄木板和碎石子。叛军如果从那个方向进攻,踩上去就会掉进去。
南边的防御由首领亲自负责。他让人在基地南侧挖了一条反坦克壕沟——不是防坦克,这个世界没有坦克,是防汽车的。叛军有改装过的越野车,速度快,火力猛,一旦冲进基地,后果不堪设想。壕沟三米宽,三米深,上面盖着伪装网。车掉进去就出不来。
时年站在南墙的岗哨上,看着那片灰黄色的平地。远处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人在那里。在等她犯错,等基地犯错。
“在想什么?”首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想叛军会从哪个方向进攻。”
“你觉得呢?”
“南边。但北边和东边可能会有佯攻。他们人不多,不会四面出击。主攻方向一定是南边,因为南边地势平坦,适合车辆突击。北边和东边废墟太多,车过不去。”
“西边呢?”
“西边是悬崖。他们不会从西边来。”
他走到她旁边,靠在岗哨的沙袋上。
“时年,如果叛军攻进来了,你怎么办?”
“我会战斗到最后。”
“最后呢?”
“最后,我会在你身边。”
他看着她。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子和腐臭的味道。
“时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赢不了?”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陆境。你从来没有输过。”
“在这个世界里,我输过。很多次。我的妻子死了。我的朋友死了。我的手下死了。我活了下来,但每次赢,都有人死。”
“这一次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一次,有我在。”
他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有几缕落在额前,遮住了那道旧伤疤的一部分。
“时年。”
“嗯。”
“如果这一次我们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走。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不要走。”
时年的心揪了一下。[他让我不要走。他不知道我必须走。但我说不出口。]
“我答应你。”她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两个人在岗哨上站着,看着灰黄色的地平线。
远处,尘埃云的缝隙里,漏下了一线光。
阳光来的第三天,叛军来了。
不是悄悄来的,是大张旗鼓来的。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排成一列,从南边的平地驶来,扬起漫天的尘土。车顶上架着重机枪,有人在车斗里站着,手里挥舞着红旗。他们不像是来打仗的,更像是来示威的。
时年站在南墙的岗哨上,用望远镜观察。叛军的人数比她预想的多——至少两百人,装备精良,弹药充足。他们有车载重机枪,有火箭筒,有防弹衣。而基地这边,步枪不足一百支,子弹按颗计数,重机枪只有一挺,弹药只够打两分钟。
“兵力对比太悬殊了。”副首领的声音在发抖,“我们应该谈判。”
“谈什么?”首领问。
“谈条件。他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他们要的是我们的命。你也给?”
副首领张了张嘴,闭上了。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首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东墙巡逻队长负责,北墙搜索队长负责,西墙苏晚带医疗队防守,南墙——我亲自守。时年,你跟我。”
时年点了点头。
叛军的车队在距离基地一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用高音喇叭喊话:“第九区基地的人听着!给你们一个小时投降!交出粮食、弹药、女人!一个小时后不投降,我们踏平你们!”
“女人”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时年看到身边几个女兵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
“别听他的。”时年说,“他们不会只抢女人。他们会杀光所有人,拿走所有东西。投降就是死。”
她知道这一点,叛军也知道。他们喊话的目的不是劝降,是制造恐惧。恐惧会让人的反应变慢,判断力下降,战斗意志崩溃。
“时年。”首领叫她。
“在。”
“你去东墙。那边可能需要支援。”
“你一个人守南墙?”
“我习惯了一个人。”
时年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过身,开始在沙袋上架设步枪。
[他习惯了一个人。]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时年跑向东墙。
东墙的指挥官是巡逻队长。他站在岗哨上,脸色很沉。他的副手阿城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步枪,手指在扳机护圈上不停地摩挲。
“队长,首领让我来支援。”
巡逻队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来得正好。我们这边人不够。”
时年站在巡逻队长旁边,观察着阿城。他的动作、表情、呼吸频率——都很正常。但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一种紧张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抖。
[他在等信号。]
[等叛军发动进攻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