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三千世界的重逢（6）

　　隔壁的房门开了。慕容雪尖叫了一声。

　　“快跑！”时年喊。

　　慕容雪没有跑。她抄起桌上的台灯，砸在按着时年的黑衣人头上。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时年翻身起来，拉着慕容雪往外跑。走廊尽头涌进来更多的人——不是黑衣人，是陆境派来的那两个亲信。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时年拉着慕容雪跑下楼，跑出大门，跑进花园。

　　月光下，陆境站在花园的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枪，正在装子弹。看到她出来，他扔下枪，朝她跑过来。

　　“受伤了？”

　　“没有。”

　　“你脸上有血。”

　　“不是我的。”

　　陆境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时年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压抑的、随时可能决堤的东西。

　　“时年，你不应该挡在她前面。”

　　“她是我朋友。她救过我的命。”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对我来说，没有以前和现在之分。”

　　陆境没有接话。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血。血迹已经半干了，擦不掉，蹭了一手。

　　“时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事了，我会怎么样？”

　　时年愣住了。

　　“我会疯。”陆境说，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时年的眼眶热了。“你不会疯。你是陆境，你什么都能扛。”

　　“扛不住你出事。”

　　时年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在那个有栀子花香的、月光很亮的、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花园里，她吻了他。他的嘴唇是凉的，微微有些干，贴在她唇上像是怕用力会碎。他的手慢慢环上她的腰，手指收紧了。

　　远处有警笛声。黑衣人已经跑了。慕容雪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捂着嘴，眼泪流了满脸。

　　陆境松开时年，看着她的眼睛。

　　“时年，等这件事了了，我们离开上海。”

　　“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好。”

　　但那个“好”没有实现。

　　慕容老爷出狱后的第三十天，慕容雪失踪了。

　　不是被绑架，不是被杀害。是她自己走的。她在梳妆台上留了一封信，给时年的。

　　“时年姐姐，我走了。不要找我。杜家的人不会放过我爹，我走了，他们就不会再为难慕容家。你和陆先生好好过。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妹妹。”

　　时年拿着那封信，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她找了慕容雪七天七夜。陆境陪着她找了七天七夜。码头、车站、旅店、教堂，每一个慕容雪可能去的地方，他们都找过了。没有。

　　第八天，慕容家的管家送来一封信——从香港寄来的，没有署名，但时年认出了慕容雪的笔迹。

　　“我在香港，很好。勿念。”

　　时年把那封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会平安的。”陆境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救了她。历史上她不在了，但现在她在。你改变了这段记忆。”

　　时年转过身，看着陆境。月光下，他的脸和冰棺里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三百年前，他在这里，和她一起经历了这一切。三百年后，他在冰棺里沉睡，她在外面奔波。

　　“陆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找你。”

　　“如果找不到呢？”

　　“一直找。”

　　“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找到死。死了也要找。”

　　时年的眼泪掉了下来。和陆寒州一样的回答。和陆景珩一样的回答。和陆凌霄一样的回答。每一个世界，每一次，他都是这个回答。

　　“陆境，我要走了。”

　　陆境的手顿了一下。

　　“去哪？”

　　“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我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因为你答应过。”

　　时年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他的怀抱很暖，心跳很有力。她闭上眼睛，想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时年，你哭了。”

　　“没有。”

　　“有。”

　　“就是有。”时年把脸埋在他胸口，“陆境，你记住，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回来找你。每一次都会。”

　　陆境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我记住了。”

　　时年从记忆中抽离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慕容府、花园、栀子花、陆境的脸，都在远去。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一把虚空。

　　她睁开眼睛，回到了快穿局的宿舍。

　　脸上全是泪。

　　系统面板弹出来：

　　【民国世界·记忆碎片收集完成。完成度：100%。】

　　【陆境意识碎片回收进度：4/7。】

　　【剩余碎片分布：星际、末世、西幻。】

　　时年看着那行字，擦干了眼泪。

　　三个碎片。三个世界。

　　她要去把他完整地带回来。

　　局长在宿舍门口等她。

　　“回来了？”

　　“回来了。”

　　“慕容雪的事，你想起来了吗？”

　　时年点了点头。在那段记忆里，慕容雪救过她的命——有一次她在执行任务时暴露了身份，被杜家的人追杀，是慕容雪把她藏在自己的车里，混过了关卡。没有慕容雪，她在三百年前就死了。

　　“她后来怎么样了？”时年问。

　　“她在香港活了下来。嫁了人，生了孩子，活到八十岁。你改变的那段记忆，就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时年长出一口气。

　　“局长，接下来三个世界，我去。”

　　“星际、末世、西幻。每个世界难度都比之前高。你的身份、任务目标、攻略方式，都会随机生成。你准备好了吗？”

　　时年站起来。

　　“准备好了。”

　　“不问问难度？”

　　“不问。再难也要去。”

　　局长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和他真像。”

　　“谁？”

　　“陆境。当年他决定去救你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不问他能不能活，不问值不值得，只问‘她在哪’。”

　　时年走出宿舍，走到走廊尽头的那扇窗前。窗外是快穿局的核心区域，无数个光点在高大的穹顶下旋转，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陆境的意识碎片的三个光点，不知道藏在这些光点中的哪一个里面。

　　“陆境。”她对着那片星光说，“我去找你了。这一次，我把你完整地带回来。”

　　星光无声地旋转着，像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