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霄走后第三天,时年发现府外多了几个生面孔。
不是普通的行人——他们在府门口经过的频率太高了,半天能路过四五次,每次都往门里张望。时年让管家去查,管家回来报:是周恒府上的人。
周恒在盯着靖王府。他在等什么?等陆凌霄在南疆打败仗?等他回不来?
时年没有慌。她把府里的护院增加了两班,日夜巡逻。府里的下人一律不许外出,有特殊情况要出门的,必须经她批准。
第五天,南疆来的第一封军报到了。不是写给时年的,是写给皇帝的。但军报送进宫的途中,时年通过兵部的关系看到了抄本——陆凌霄抵达南疆后,三天内收拢了溃散的官军,稳住了王庭所在的城池。没有打胜仗,也没有打败仗。稳住了。
稳住就是好事。时年把军报抄本看了三遍,压在枕头底下。
第七天,周恒“病愈”了。他上朝的第一天,就在朝上参了陆凌霄一本——“靖王拥兵自重,南疆军报不详细说明战况,恐有异心。”
皇上留中不发。
时年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手发抖。陆凌霄在前线拼命,周恒在后方捅刀。参他“拥兵自重”——这四个字,是皇帝最忌讳的。
她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送去南疆。信上只有一句话:“周恒参你拥兵自重。皇上留中。”
她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陆凌霄手里。南疆到京城,千里之遥,路上可能被劫。但她要让他知道,后方有人在盯着,不是他一个人在打仗。
第十天,第二封军报到了。这次是好消息——陆凌霄打了一仗,剿灭了南疆叛军的一支主力,收复了两座城池。
时年拿着军报抄本,在正堂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打了胜仗。]
[他平安。]
[他说过会回来。]
第十四天,时年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上只有“靖王妃亲启”五个字,字迹陌生。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时崇旧部周力,现为周恒府中护卫。令尊之死,周恒是主谋。当年伪造密信之人,是周恒的门客刘四。刘四现居城东甜水巷,以卖酒为生。王妃若想为父报仇,可去找刘四问个清楚。”
时年把信看了五遍。
周力。这个名字她记得——原主的父亲时崇生前有一个贴身亲卫,就叫周力。父亲被杀后,周力失踪了。原来他投靠了周恒。
这封信是谁写的?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是陷阱,还是真的是好心人?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周恒的门客刘四真的伪造了密信,拿到了他的口供或证物,就能证明周恒构陷忠良、欺君罔上。这个罪,比偷军报重一百倍。
时年把信拿给林管家看。
林管家看完,沉默了很久。
“王妃,这件事,等王爷回来再办。”
“周力在周恒府里,随时可能被发现。刘四在甜水巷,也随时可能搬走。等王爷回来,可能一切都晚了。”
“那王妃打算怎么办?”
“先查刘四是不是真的住在甜水巷。查到了,不动他。等王爷回来再说。”
林管家点了点头。
时年让林管家派了两个可靠的人去甜水巷打听。不到一天就查到了——甜水巷确实有一个卖酒的刘四,五十来岁,独居,嗜酒,话多,曾在兵部做过书吏。
兵部做过书吏。这个信息对上了。
时年把刘四的地址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第二十天,第三封军报到了。这次不是好消息——南疆叛军联合了边境的蛮族,兵力大增。陆凌霄被困在一座城池里,已经七天了。
时年拿着军报抄本,手在发抖。
被困。七天。
七天没有粮草支援,没有援军。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受伤了吗?他还有吃的吗?他还能撑多久?
青黛端茶进来,看到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王妃,您怎么了?”
“没事。”
时年把军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桂树还是光秃秃的,没有开花的迹象。她想起他埋在地下的那坛酒,想起他说“等我回来喝”。
“青黛,去把管家叫来。”
林管家来了。时年看着他。
“林管家,我要去南疆。”
林管家瞪大了眼睛。
“王妃,万万不可!南疆在打仗,您去那里太危险了!王爷走之前交代过,让您留在京城!”
“王爷被困在城里。我要去送粮。”
“您送粮?您一个人怎么送?”
“不是一个人。城外军营有赵校尉。他是南疆旧部,手里有兵。我去找他,让他出兵解围。”
林管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时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冷静的、决绝的光。
“王妃,您想好了?”
“想好了。”
“老臣去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