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来公司之后的那个星期,时年过得有点恍惚。
她说不上来自己怎么了。工作还是那些工作,林秘书还是那张扑克脸,陆景珩还是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总裁。一切都没有变,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是不是吃醋了?]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不对不对,我有什么资格吃醋?他是攻略对象,我是攻略者。完成任务就好,动什么心。]
[但上次在校园世界,我也动心了。]
[那不一样。那是陆寒州。这是陆景珩。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他们是同一个灵魂。]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下午四点,林秘书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
“什么?今天就要?之前不是说下周一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秘书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好,我知道了。我跟总裁汇报。”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进总裁办公室。
门没关严,时年隐约听到几个词——“万盛”、“合同”、“今天必须签字”。
几分钟后,林秘书出来了,脸色比进去的时候更差。
“时年。”
“在。”
“万盛那边的合同,法务部今天才审完,但对方要求今晚之前必须签。总裁要加班,你也留下来。”
“好。”
林秘书拿起包,看了她一眼:“我今晚有事,不能留。你一个人行吗?”
“行。”
“有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林秘书走了。办公室里只剩时年一个人,和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的门。
时年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六点,七点,八点。办公室的灯自动调暗了一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整层楼只有她工位上的灯还亮着。
[好饿。中午没吃饱。]
[他饿不饿?他也没吃晚饭。]
[要不要给他点个外卖?]
[太刻意了吧。]
[但万一他饿了呢?]
她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附近有一家粥店,评价不错。她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一份海鲜粥,两份小菜。
外卖送到的时候,她拎着袋子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陆景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文件堆得像小山。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他抬头看到她手里的袋子,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还没走?”
“林秘书让我留下来,万一有需要。”
“吃饭了吗?”
“没。”
陆景珩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你点的?”
“嗯。给您也点了一份。”
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把海鲜粥和小菜摆到他面前。
陆景珩看着那碗粥,沉默了两秒。
“谢谢。”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各自喝粥。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
时年低着头喝粥,心里又开始跑火车。
[他喝粥的样子也好看。]
[吃东西不发出声音,斯斯文文的。]
[和陆寒州一模一样。]
[不对,不要想了。他是陆景珩,不是陆寒州。]
“味道不错。”陆景珩忽然说。
时年抬头:“嗯,这家店我常点,海鲜粥是招牌。”
“你常点外卖?”
“一个人住,懒得做饭。”
陆景珩“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喝完粥,时年收拾好碗筷,准备出去。
“时年。”
她停下。
“坐下。陪我说会儿话。”
时年愣了一下,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陆景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看起来有点累,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看起来很疲惫。]
[当总裁真不容易。]
[我想帮他。但我能帮他什么呢?]
“万盛那边,合同拖了很久。”陆景珩忽然开口,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法务部审了三轮,每次都有新问题。对方不耐烦了,今天下了最后通牒。”
时年安静地听着。
“不是合同本身的问题。”陆景珩看着她,“是对方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在跟我谈工作?]
[他为什么要跟我谈这些?我又不懂。]
[但他好像需要一个人说话。那我就听着吧。]
“那您打算怎么办?”时年问。
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在总裁办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你觉得,我为什么把你调过来?”
时年的心跳加速了。
[来了来了。他是不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他为什么调我过来?因为林秘书?因为行政部推荐?还是因为他……]
“因为你需要一个人倒水?”她试探着说。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
“不是。”
“那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翻开了下一份文件。
“你先出去吧。一会儿忙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太晚了。不安全。”
时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太晚了不安全。他在担心我。]
[一个总裁,担心一个小职员下班安不安全。]
[这正常吗?]
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她坐在椅子上,心跳还是很快。
手机震了一下。
【好感度:+5。当前:50/100。】
[五十了。一半了。]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期待?像是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十点半,陆景珩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外套。
“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到电梯口。电梯来了,走进去。
又是独处。又是深夜。又是电梯。
时年站在角落里,盯着楼层数字。
[好安静。他又不说话。]
[我要不要说点什么?]
[说什么?说“今天的粥好喝吗”?太傻了。]
[说“您辛苦了”?太假了。]
[算了,不说了。]
“你住哪一栋?”陆景珩忽然问。
“东边,翠屏苑。”
“那个老小区?”
“嗯。”
“一个人住?”
“嗯。”
“家里人不在本市?”
“嗯。”
[他在查户口吗?]
[问这么多干嘛?]
“租金多少?”陆景珩又问。
“一千八。”
“房子怎么样?”
“还行,就是旧了点。”
陆景珩“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大楼。夜风很大,吹得时年的头发到处飞。她裹紧外套,缩了缩脖子。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戴上。”
时年愣了一下:“不用了,我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时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实有点凉。她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暖的,带着他身上的味道——松木和洗衣液,和陆寒州的一模一样。
[好暖和。]
[他的味道好好闻。]
[不对,我在想什么?]
“走吧,我送你。”陆景珩说。
“真的不用,地铁很方便——”
“我说送就送。”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时年闭嘴了,跟在他后面,走到停车场。
陆景珩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不张扬,但一看就很贵。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时年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座椅是真皮的,坐着很舒服。时年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车开得很稳。陆景珩开车的时候不说话,表情专注,双手握在方向盘上。
时年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侧脸真的好好看。]
[和陆寒州一模一样。]
[但比陆寒州成熟。]
[我喜欢哪一个?]
[不对,我不应该喜欢任何一个。他们是任务对象。]
[可是……]
车停了。时年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了翠屏苑小区门口。
“到了。”陆景珩说。
“谢谢总裁。”
时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时年。”
她回头。
陆景珩看着她,车内的灯光很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以后加班,我都送你。”
时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陆景珩没有立刻走,他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小区大门,走到路灯下,走到单元楼门口。
时年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
她冲他挥了挥手。
车灯闪了一下,算是回应。
时年转身上楼,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送我回家。他说以后加班都送我。]
[这算什么?]
[算……]
她想不出来。
但她知道,今晚肯定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