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风暴前夜

瞭望站“深渊之眼”的气氛，在“静默者”小组返回后的半小时内，彻底凝固了。

一级战备状态的蓝光变得刺眼，中央能量光柱的脉动频率加快，如同加速的心跳。原本有序的脚步声被奔跑取代，金属舱门开合的撞击声变得密集。广播里不再有守则提醒，只剩下简洁到冰冷的战术指令和区域封锁通知。空气中弥漫着能量武器充能时特有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无形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紧迫感。

减压舱的门滑开，顾然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林逸走出来。索尔带着医疗小组立刻迎上，不由分说地将林逸按上悬浮担架，快速推向医疗区进行深度检查和能量稳定处理。林逸没有抗拒，只是经过顾然时，暗金色的眼眸与之短暂交汇，传递出一个“我没事”的微弱信号。

雷克斯简短地向等候在泊位大厅的凯因和埃莉丝汇报了行动经过，重点描述了“深渊诱捕者”的出现、林逸的特殊攻击方式，以及顾然预警的那股高阶意识扫描。

“……清除猎迹者的过程本身是成功的，没有引发常规警报。但林逸对深渊诱捕者的攻击，能量特征明显，且造成了可观测的局部能量爆发。结合顾然预警的扫描，我们判断，敌方高阶存在（很可能就是教派尊主或其重要分身）已经大致锁定了我们所在的这片海岭区域。”雷克斯的声音带着军人的冷硬，“对方很可能正在调集兵力，准备进行精确搜索或直接攻击。时间不会太多。”

凯因的脸色阴沉如水。埃莉丝的表情则如同冻结的深海，只有微微收缩的瞳孔显示出内心的凝重。

“将林逸的实战能量数据、顾然记录的扫描残留特征，以及敌方可能兵力的战术推演，全部上传至战术指挥中心。”埃莉丝迅速下令，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召开紧急战术会议，所有部门主管以上人员，十分钟后集合。凯因队长，确保所有防御阵列处于最高待机状态，启动所有外围主动侦测浮标，建立三层预警圈。非战斗人员开始向核心区转移，启动应急预案‘深潜’的前期准备。”

“是，监察使。”凯因立刻转身，开始通过通讯频道下达一连串指令。

埃莉丝看向顾然：“顾然先生，你也需要参加战术会议。你的感知和情报分析能力，以及你对林逸能力的理解，是重要的参考。请跟我来。”

顾然点了点头，跟上了埃莉丝的步伐。他脖颈和肋间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精神也因之前的感知预警而有些疲惫，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现在，每一份信息、每一个判断都可能影响整个瞭望站的存亡。

战术指挥中心位于瞭望站的核心层，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墙壁和中央悬浮着整个“深海废墟”区域的动态全息地图，此刻地图上，代表瞭望站的蓝色光点周围，正不断刷新着从外围浮标传回的扫描数据和威胁评估标记。

各部门主管已经陆续抵达，每个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海登正在快速将顾然提供的前哨模型、雷克斯的行动报告、以及最新的侦察数据整合进战术系统。

会议开始，埃莉丝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情报汇总显示，湮灭教派至少调动了三个前哨据点的兵力，正向我们所在的‘第三海岭区’集结。包括至少两头‘深渊诱捕者’级别的中阶腐蚀兽，超过二十只‘猎迹者’及数量不明的低阶腐蚀生物，以及预计不少于三十名武装教徒，其中可能包含能量操纵者。”海登将推演结果投射到中央全息图上，红色的威胁箭头如同毒刺，从几个方向指向代表瞭望站的蓝点，“最乐观估计，敌方主力将在四至六小时内进入我们的外层防御圈。”

“我们的防御能力评估。”埃莉丝看向负责防御系统的负责人。

一名中年女性起身汇报：“所有固定防御阵列（包括能量脉冲炮、声波震荡器、腐蚀能量中和场发生器）已全部上线，能源供应充足，可覆盖瞭望站半径五海里的球形区域。机动防御力量包括十二架‘捍卫者’水下战斗艇和四支快速反应小队（含‘静默者’），全员就位。整体防御评估：在敌方未动用‘圣核’进行超距能量打击或召唤超规格腐蚀兽的情况下，有能力抵御此次规模的进攻，但防御持续时间预计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且瞭望站位置将彻底暴露，后续将面临持续压力。”

“应急预案‘深潜’的准备情况。”埃莉丝继续问。

另一位主管回答：“核心区能量屏障已加固，关键设备打包进度百分之七十，非必要人员转移至核心避难舱的流程已启动，预计两小时内完成。但‘深潜’程序启动后，瞭望站将进入完全静默和低能耗状态，丧失大部分对外感知和攻击能力，且需要至少十二小时才能完成全部封装和下沉至预定安全深度。在此期间，如果遭受攻击，风险极高。”

简而言之，固守能撑一段时间但会暴露，潜逃避难需要时间且期间脆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埃莉丝，等待她的决策。

埃莉丝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全息地图上的红色箭头，最后落在了代表顾然和林逸的两个临时身份标记上。

“顾然先生，”她忽然开口，“你之前提到，林逸的新能量对混合型能量结构有特殊穿透和瓦解效果。结合他今天的实战表现，你认为，如果将他作为一个战术奇兵，在防御战的关键节点，针对性地攻击敌方能量节点（比如腐蚀兽的能量核心或教派施法者的能量护盾），效果和风险如何？”

问题直接而尖锐。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然身上。

顾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知道，这个问题不仅关乎战术，更关乎林逸的命运和瞭望站对他们的最终定位。

“从今天有限的实战数据看，”顾然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林逸的新能量在性质上，确实对教派常用的、混合了腐蚀与部分秩序（用于控制和稳定）的能量结构，具备显著的‘解构’优势。其效果类似于一种高精度的‘能量溶剂’或‘频率干扰器’，能以相对较低的能量输出，造成较大的结构性破坏。”

他调出雷克斯行动记录中的能量波形对比图，展示在大屏幕上。“但风险同样明显：第一，高强度使用会带来巨大的精神和体能消耗，存在明确的透支阈值，且恢复时间未知。第二，其能量特征独特，可能被敌方高阶单位更敏锐地捕捉和锁定，甚至可能成为优先攻击目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顾然停顿了一下，调出索尔刚刚上传的、林逸返回后的初步深度扫描数据。

“索尔医生的最新发现，”顾然指着几个异常的能量共振峰，“林逸在攻击深渊诱捕者后，体内新能量体系虽然总体稳定，但在某些深层共振频率上，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与‘深渊诱捕者’核心腐蚀能量同源的‘回响’或‘印记’。这可能是短暂高负荷接触高浓度腐蚀能量核心后产生的某种……‘临时共鸣’或‘微量污染残留’。目前影响未知，是否会随时间消散、被自身系统净化、还是潜伏下来成为隐患，都需要进一步观察。”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意味着林逸不仅是一把可能伤己的利刃，还可能是一把会沾染“毒素”的利刃。

“所以，你的建议是？”埃莉丝追问。

“有限度、有选择地使用。”顾然清晰地回答，“将他作为一张关键时刻的底牌，而非常规战力。用于攻击最具威胁的、且常规武器难以迅速解决的能量节点目标。每次使用后必须进行严格检查和足够时间的恢复。同时，必须为他配备最强的护卫和脱离方案，因为一旦出手，他必然成为焦点。”

埃莉丝沉思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决议如下：第一，启动应急预案‘深潜’第一阶段，非核心人员、关键资料和设备，按计划向核心区转移并打包。第二，防御系统保持最高警戒，利用外围预警圈和机动力量，尽可能迟滞、消耗、误导敌方先头部队，争取至少六小时的‘深潜’准备时间。第三，林逸，在索尔医生确认其能量稳定且‘回响’无立即风险的前提下，编入‘锋刃’战术小队，由凯因队长直接指挥，作为战略预备队，任务目标仅限于在防御阵列无法快速清除的、特定高威胁能量单位出现时，执行精准打击。顾然作为战术顾问，随队提供实时分析和目标指引。”

她环视众人：“我们的目标是争取足够时间完成‘深潜’，脱离敌人视野。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风险极高的豪赌。诸位，执行命令。”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迅速散去，开始执行各自的指令。

会议结束，顾然被凯因叫住。“去医疗区看看你的同伴，把决议告诉他。然后来防御指挥室找我，我们需要制定详细的‘锋刃’小队行动预案。”凯因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他不仅是武器，也是我们的一员。我会确保战术的合理性，但你们也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顾然来到医疗区时，林逸已经完成了深度扫描，正靠坐在医疗床上，手里拿着一管高能营养剂慢慢喝着。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困惑？看到顾然，他扬了扬手里的管子：“索尔说我这身‘新皮’耗能有点大，得加餐。”

顾然在他旁边坐下，将埃莉丝的决议和战术安排简要告诉了他。

林逸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锋刃小队？听起来挺拉风。就是我这把‘刀’，好像还有点‘锈’和‘毒’？”

“是未完全驯化，且材质特殊。”顾然纠正道，看着林逸的眼睛，“你感觉怎么样？除了累。索尔说的那个‘回响’，你自己有感觉吗？”

林逸皱起眉，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感受。“说不清……就是有时候，脑子里会闪过一点刚才那大块头临死前的那种……狂暴又冰冷的‘味道’，很淡，很快就没了。身体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能是精神层面的短暂印记，也可能是能量交互的残留波动。需要持续观察。”顾然分析道，“无论如何，接下来的任务，会比今天更危险。你需要更精确地控制力量，知道何时该全力以赴，何时该立刻撤退。”

“我明白。”林逸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里映出顾然的身影，“你会在旁边看着，对吧？”

“我会在指挥链路里。”顾然点头，“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分析。但最终做出反应的是你，还有凯因队长。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然后才是完成任务。”

林逸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沉稳：“放心吧，博士。死过一次的人，比谁都惜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而且，还没跟你一起找到回去的路呢。”

顾然心中微动，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整个瞭望站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持续的震动！不是攻击，而是某种大型设备启动的征兆。

广播里传来凯因的声音：“全体注意，‘深潜’程序第二阶段启动，核心区能量屏障完全激活，非核心区域部分功能将逐步关闭。所有战斗人员，按预定方案就位。重复，这不是演习。”

风暴，真的要来了。

顾然拍了拍林逸的肩膀：“休息，恢复。我去指挥室。”他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林逸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覆盖着暗金色新生组织的手，缓缓握紧。

瞭望站之外，深海的黑暗之中，第一批扭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最外层预警圈的边缘。

红与蓝的碰撞，即将在这片寂静的深渊中，轰然爆发。

（第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