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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和轩决生死别 断肠刃染倭奴血

茶楼一

第六十三章 顺和轩决生死别 断肠刃染倭奴血

转眼间次日清晨,晨光微熹,北平城一角的早点摊烟火缭绕,却透着几分肃杀。藤野次郎坐在不起眼的桌前,一手捏着包子,一手端着粗瓷大碗猛灌豆汁。

一股刺鼻酸馊味直冲鼻腔,他在心中暗自皱眉:这豆汁滋味,竟如同中国人涮锅后的残水,刺鼻又令人作呕。可偏偏提神醒脑远胜咖啡,正好消解昨夜通宵审讯韩云月的疲惫。

只是不知为何,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预感——今日,便是他与屈小福了断恩怨之日。

一念至此,藤野次郎仰头将碗中豆汁一饮而尽,瓷碗重重顿在桌上。

恰在此时,屈小福漫不经心地在他身旁落座,神态淡然,仿佛只是寻常偶遇。

藤野次郎见状仰天大笑:“屈先生,看来引蛇出洞这一招,对你倒是颇为奏效。那么接下来,你是打算跟我回特高课投案自首,还是要我当场将你拿下?”

屈小福不屑轻笑,语气冷冽:“投案自首?藤野先生倒真是会说笑话。我在自己家中安分守己,一未杀人放火,二未坑害同胞,三未助纣为虐,于情于理,于万国公法,我何曾有罪?”

他目光骤然一厉,直指对方:“反观你藤野次郎,身为刑警,本应执守法度,却偏偏把自己活成了刽子手。长城抗战一役,你手上沾了多少中华英雄的鲜血?夜夜安寝,就不怕冤魂索命?”

藤野次郎气势陡涨,语气霸道蛮横:“怕?简直笑话!两国交兵,军士死伤本就是天经地义。是你们中国军队落后孱弱,是你们国人吸食鸦片、军阀混战、自相残杀,即便被我帝国军队击溃屠戮,亦是必然,无可避免!”

屈小福嗤笑一声,字字如刀:“无可避免?好。既然你说两军相争无可避免,那今日,便了断一件你我之间同样无可避免的事——国仇家恨,今日凑齐。”

“藤野次郎,你死死咬着我不放,甚至妄图劝降我,让我同你一般沦为战争傀儡,不过是你们所谓帝国武士那可笑荒唐的胜负欲作祟。既如此,我今日便成全你。顺和轩茶馆,一决高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你敢不敢?”

话音落,屈小福双拳紧握,骨节泛白。

藤野次郎缓缓点头,眼中杀意毕露:“不错,是该了结了。于忠孝,是我我送你岳父上了断头台;于私情,又是我昨夜彻夜折磨了你妻子。好,今日正午,顺和轩见。我会带上帝国军人引以为傲的军刀,亲手斩你于刀下。”

“你回去,给屈家列祖列宗磕个头吧。我会让人撤去屈家公馆的岗哨,毕竟在你们中国,将死之人,总该禀明祖宗。”

屈小福面色平静,缓缓起身,若无其事地转身,缓步走向屈家公馆。

藤野次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狂喜:太好了,终于有机会洗刷来华以来所受的最大屈辱!屈小福,愿天皇陛下庇佑,明年今日,我便在你坟前祭拜!

念及此处,他重新拿起包子,一口咬下。

日至正午,顺和轩茶馆内早已不见往日喧嚣,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空气紧绷如弦,仿佛下一刻便会爆发出一场血战。

屈小福临窗而坐,神态悠然,正慢条斯理冲泡一壶西湖龙井,不见半分惊慌。

藤野次郎推门而入,见状大笑:“原来屈先生也独爱龙井。说来惭愧,我对这茶的喜爱,竟是源于一首宋诗——《题临安邸》: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屈小福抬眼,神色轻蔑:“你爱我中华文物,却不爱我中华百姓,本就是对中国文化最大的亵渎。昔日刘备刘玄德,虽未能匡扶汉室,仍被后世尊为昭烈帝,无非是因其爱人爱民。这,才是中国文化的精髓。”

“好了,藤野次郎,今日这第一杯茶,便当为你饯行。愿你来世,莫再做侵略之犬,莫再沦为战争傀儡,好好做人。”

说罢,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藤野次郎摇头冷笑:“屈先生,于我大日本帝国而言,这并非侵略,而是扩张,是共荣。既然桌上两杯茶,这第二杯,便留待我斩你之后再饮。”

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腰间军刀,刀光寒冽,全力朝着屈小福狂劈而至。

屈小福急忙闪身避让,两人瞬间缠斗一处,刀风呼啸,你来我往,一时难分胜负。只是屈小福来不及拔出腰间武士刀,一时隐隐落入下风。

藤野次郎抓住空隙,挥刀直劈屈小福肩头。屈小福情急之下,双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腕,随即一脚重重踹在他胸口。

藤野次郎踉跄后退三步。屈小福趁机俯身,拔出腰上的武士刀,气场全开,冷然一笑:“此刀,是我师傅赵正国在我七岁出师、远赴东北之前所赠。多年未曾出鞘,今日,便用你这侵略狗的血,喂饱这柄宝刀!受死吧!”

刀光暴涨,屈小福挥刀猛攻。两人再度激战,兵刃相撞,火星四溅,依旧势均力敌。

藤野次郎心中暗惊:可恶!屈小福剑道造诣,竟已不下六段!再这般僵持下去,于我不利!

他咬牙聚力,挥刀直刺屈小福腹部。屈小福侧身闪避,随即反手一刀,重重劈在藤野次郎后背。

藤野次郎强忍剧痛,用一口纯正京都腔日语,语气带着几分激赏:

「いいぞ、思ったより大胆だ。明治以降、剣道では裏を突くような手合いは少なくなった。」

(很好,你比我预想的更为大胆。明治之后,剑道之中,这般直击后背空当的招式,已不多见。)

屈小福亦用流利京都腔日语,冷然回敬:

「それは試合の稽古だ。今日は、生殺しの決闘だ。どんな手を使っても、罪にはならない。」

(那是竞技切磋,今日是生死决战。用什么招式,都不算犯规。)

藤野次郎双目赤红,双手握刀再度狂攻。两人再度缠斗,可他后背伤口不断渗血,气力渐渐不支,招式渐乱,应接不暇。

他孤注一掷,举刀朝着屈小福头顶猛劈。屈小福挥刀硬架,两刀相抵,两人僵持不下,青筋暴起。

藤野次郎陡然发难,一头狠狠撞在屈小福鼻梁之上。

屈小福痛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那副银扣眼镜当场碎裂,镜片散落一地。他抬手抹去鼻尖鲜血,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这就是你们的武士道精神?难怪会发动这场以共荣为名的强盗战争。好既如此,对付你等匪类,我也不必再守剑道规矩。”

藤野次郎缓缓咬下手上白手套,擦拭军刀,狂笑出声:“好!那就来一场无规则决斗!今日,胜者必是我!”

他猛地发力,将屈小福按倒在地,军刀步步紧逼,抵住他的脸颊。两人兵刃相格,咯咯作响,依旧僵持难分。

突地,藤野次郎从腰间枪套抽出手枪,鲁格P08枪口抵住屈小福腹部,轰然一枪。

“砰——”

鲜血瞬间从屈小福腹中涌出,力道渐失,军刀愈发逼近。

可就在此时,藤野次郎只觉头晕目眩,视线模糊,厉声怒斥:“好你个屈小福!竟敢在武士刀上淬毒!今日,你必须死!”

他拼尽全身力气,将刀狠狠压下。

屈小福心中一沉:看来今日,唯有同归于尽。藤野次郎中了我断肠草之毒,绝无生理;我腹部中弹,亦是必死。可云月昨夜必已遭他毒手,此仇不共戴天,我便是死,也要拉他陪葬!

心念及此,屈小福骤然发力,一脚将藤野次郎狠狠踹开。

藤野次郎意识模糊,挣扎着想要站起。

就在此时,郑虎骤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哽咽,悲愤难抑:“东家,您慢走!我这就让藤野次郎这老鬼子,陪您一道上路!”

他双臂如铁,死死勒住藤野次郎脖颈。藤野次郎徒劳挣扎片刻,终是气息断绝,瘫软在地。

郑虎随手甩开尸体,对着气息渐弱的屈小福恭敬跪倒,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随即转身,决然离去。

三个月后。

郑虎带着屈乐安,护着尚在襁褓中的屈乐云,乘马车一路南下,奔赴汉中。

在侵略者铁蹄横行、山河破碎的残垣断壁之间,一家人隐姓埋名,过上了艰苦却安稳的日子,将一丝血脉,悄悄留存于乱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