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神月这几天可以说自己独立开发了很多种钢笔速写单人稿。即使生活在地狱，时间长了也要转移转移注意力。

白纸上全是半成品，只有半条裙子或是没有膝盖以下的部分，脸也完全看不清，这种过分留白已经完全不能被违心地称之为“技法”了。

他居住的地下室很大，意外的温馨，忽略始终冷漠的瓷地砖的话，这里也算是个避世圣地。

满桌子图纸他也没心思裱起来，只是更多的自动铅笔，橡皮镇在上面，不让那些画被空调风偷走。

极其占地方的人台上挂着殷连枝前两天带回来的重工珍珠婚纱。她真心是那种把婚纱也当普通裙子穿，恨不得看着像穿越来现代的古董娃娃的人。

她人再怎么烂，审美没得说，连头纱都是特制工艺的凸面蕾丝。夜神月为了这条婚纱缎面装饰的质感忙活了好久，也没画出所以然。长时间的心流状态让他眼前发晕，画了多久？怎样也得有几个小时，他才想起来收拾自己，去把正装换掉。

解开衬衫夹那一刻他想起来，那本通篇红色的杂志里，也有这样衣衫半褪的画面，只有两条完整的腿，挂在膝上的裤子和齐整的鞋。夜神月认为那张照片可被称之为“有x张力”，都要怪衬衫夹。

他在家也要穿正装的毛病也是殷连枝带起来的。她每天除了看书刷媒体就是打扮自己或者格里菲斯然后拍照，家里连照片墙都不用建，直接用装小卡的文件夹展示不同的造型。夜神月实际上也不接受跟她住在一起时穿家居服，即使一天不一定能见她几面，也还是每天换洗着穿全套。

有时候殷连枝也下来，给他改画。她算是有点功底的，补上的画面格外简单，有水泥补伤口的朴实荒谬。

她相当喜欢撩嫌，给他讲笑话，谈二十年前的科技问题互联网问题，然后还给他分享同人里他的被嬷形象。

夜神月对此无话可说。他也没想到自己最出名的是在CP里做零。

“别担心啦你单推毒唯什么的也挺多的，不要小看自己的魅力！”

“是这群人小看了我的事业心吧。”他的冷笑冻了他自己一下。

话虽如此，殷连枝还是每天找同人转发给他，仅仅住在上下楼的两人用微信互相折磨。

夜神月会搜索表情包来发，谁懂在对面看见他发龙图的无力感。虽然戏谑更多。

如果你生活在创作者身边，尤其是物理上的线下同居，你就很难不接触到对方的作品。

夜神月和殷连枝的作品也是互相荼毒着。从前她是专门写歌的，还给自己刻唱片在家里一放就是几个小时，风格神神叨叨，恨不得把传教写进歌词里……

他也不是没问过她，这种作品写出来不怕没人听吗？

她说确实相对听的人少，但是自己喜欢。很多时候因为嗓音条件，她只擅长唱不飙高音机能，偏重弱唱技巧的歌，所以爱写这种缥缈风格的东西。

夜神月的作品一看就像是一位读了很久法国高等艺术学院设计专业，每天都要听拉娜打雷，爱好是抽烟的中产人士。

相当女性化，颓废的侧写。

他也的确在肖像只画女人，各种各样装扮的女人，平凡的侧写，毫无透视的展现，只为了她们的装扮而画，没有表情。恨不得直接三视图了事，在某人的强烈反对下开始开发45°打光侧视角。

但是不得不说，殷连枝能翻到的他最近每天画的东西里，总是能看见她照片里的影子。

她的确风格独特相当有视觉冲击力，但也不至于不上网找灵感，逮着她一个人薅吧？

殷连枝是怎么养成这种造型的习惯的？她主业不是读书赏画做恐怖分子吗？

实际上她做造型也没那么频繁，只不过每次都要人帮忙拍照还要布景，就搞得声势浩大些。

顺带一提，最大的白纸布景被装在地下室，是早早就在那里的。夜神月比它晚到，不好说她什么。每次她在那里拍照，不免到房石阳明的房间里躲一躲。

而这种习惯的来源是——你想给你之前的专辑配图，顺带着就开始捣鼓家里本来要断舍离的时尚单品了。

本来你就很喜欢把好看的东西划到购物车里，甚至当成解压游戏玩，现在获得钱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干脆好好过把瘾。拿格里菲斯当模特简直是xx暖暖。

而库洛洛对此不知为何异常支持，每次你有灵感就找他商量要不要拍出来。虽然你也经常忽略他的建议……

格里菲斯上粉底真的有一手的，他自己皮肤好不用这种东西，手法倒是练的熟。坐在两张气垫椅子上，你的腿叠在他上面才能正常化妆，不让腿撞在一起。他好像不怎么喜欢休闲装来着，你也搞不懂这里面有没有历史渊源。

“您的审美真是……博人眼球。”格里菲斯理解不了也正常，毕竟变色龙那种绿眼影的确不是谁都能接受的。

即使如此他还是仔仔细细用绒扑掂笞着你的脸。

格里菲斯最近总感觉有东西在暗流涌动，即使你封神归来，他算是明白你的权威了，一切却没有因为他找到了种信仰而停下来。

他觉得你相当厉害。没有神座，就自己随意捏造。没有祭品，你就“下凡”求道。即使你实际是个毫无信徒，凡事亲力亲为的神，在他眼中，也成了不拘小节的强者风范。

而且你善于否认，有时为人相当挑剔。这便是贵族生来的高傲。

格里菲斯左看右看，满眼是殷连枝神态面容的光耀。

在你座下，似乎什么事情都能心一横就过去，原谅自己变得如此简单。

即使你杀人，也未必抱着那般恶毒的心。即使滥情，也无非一个人找仆从般与人相随几夜。有什么过不去的？一切奢靡都是享受，遇见苦难只需闭眼。

这不就是道德底线降低了吗。

闭眼了苦难就不存在了？你相当擅长否认过去的自己啊格里菲斯。

没关系啊，殷连枝会解决他们的苦难的。

以全人类陷入无边地狱的方式。

所以跟着个你这样的神，生活属实是自洽。

“我到底什么时候觉得自己是神了？我不就是个仗着权力控制你们的人吗……”

这话说给房石阳明实属专业对口。

“哈哈，您不喜欢神这种身份吗？做无业游民的确蛮不错哦。”房石阳明的回答里有点“你不干给我吧”的不满，的确和他说这个有点炫耀的意味。

“唉……”你叹口气面对窗子，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位突如其来的信徒。

毕竟他作为侍从真挺好用的。

面对这种没梦想生活最担心的其实是房石阳明。他找到了新灵感，开始写新的悬疑篇章，大约就是天上有个组织开着飞艇做坏事。相当差的素材。想象力日渐枯竭。

他的担心不是毫无道理，毕竟他的室友——夜神月的精神状态的确美丽。看着他的小说还总露出“不想指点，呵呵”的神态。

不愧是作家，细节抓的蛮准的。

并非，路过的狗都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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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引诱世界之外的人现身呢？

首先，要确定ta是在什么时候看着我们。

其次，要放出足够引诱ta的饵。

最后，要做得到稳住ta，进行谈判了解目的。

“最后一步怎么想都很难做到吧？”与谢野晶子为了这种没有现实意义的计划发愁。

抓一只风筝还要先找到它的断线，大海捞针莫过于此。

太宰治今天没有开玩笑，只是撑着桌子思考计划该请出什么王母娘娘才能钓上这条大鱼。

至今，他们对这位的侧写都只是“敏锐，迅捷，好奇心和一点点疯狂”。虽然真的很想直接判定ta是狂欢类杀人狂，但基于目前只有店长遇难，并不能下结论。

侦探社的雨季很难熬，老旧的水管咯吱响，在热胀冷缩下颇具戏剧性。空调有时候不好用，要全身被汗发透才从烦躁中反应出不对，简直是顶级折磨。

西装不能穿了，冰棍要用纸巾接着滴答水，要不然拖地都是黏的。

拖沓，厌倦，焦虑的蝉鸣催发着崩溃。

满世界散着恶心的味道，无处隔离，无处安放。

江户川乱步久违地有了扯断外面那只乱晃的朱颈斑鸠脖子的冲动。心情的糟糕是不该引出暴力手段的，他最近泡在店长的死里太久了。

还能怎么办呢？

……

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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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化妆品香气和混合香氛的衣帽间里，库洛洛正帮你系着一整条脊椎似的密集扣子。

这样的衣服给人约束而裸露的感觉，毕竟通常最上面一颗扣子是不系起来，翻开领子用的。

库洛洛的手指在你的背上蹭着。他的手是你梦寐以求的修长骨节组成，想拼成这么好看一双手骨要找遍全暗网的哺乳动物标本店。

“这衣服实在是紧。”

他罕见地没接话，右手检查似的在扣子边上划上又滑下。你还拽着你没做造型的头发等待他完成的信号呢，此时疑惑着仰头向后看去。

库洛洛在你发出眼神信号之前开口：“感觉现在这个瞬间也很适合拍张照片。”

“你想进到我的镜头里吗？格里菲斯会不会故意在相机里动手脚啊，他的态度有点像毒唯哦。”你挡住库洛洛企图理头发的手，顺嘴接道。

“他不会的，他很听你的话。”库洛洛把手绕到你肩前，搭上你不明显的锁骨。

你撬起他的手指捏紧。

库洛洛的眼神一下收回，眼角微眯。他一直对你们的关系不满意，显然，那种可以交心的朋友的态度是socialmask。

你等着他撕下这张脸皮已经很久了，如今不免急躁几分。

他应该有什么表现？移情，吊桥效应还是共生关系？库洛洛在心里唾弃着。他凭什么和这位自私的“母亲”待在一起。

然而他的愤怒只是一种激烈的撒娇，就像嫉妒只是种极端的求爱。

没办法，操控的关键是不对等，而他生来就没有不回答你问题的机会。

他已经失败了，如今也仅仅是想办法回收自己的筹码，像蜜蜂断尾一样逃走，给敌人带来点小麻烦，还要努力的保下自己的生命。

怨毒是会蔓延的传染病，它在无所不及的表面生存，吞食着她人的好心。

带着这种病怎么样都不会幸福。

你在心里感叹着，这房子里的都是病人。你创造的，你羡慕的和你怨恨的又有什么不同。

“怎么不高兴了？”殷连枝转身看向他的眼睛，他的演技依旧无可挑剔，待在她背后的手却不自觉地痉挛了几下。

“没有。”库洛洛直视着她宠溺的眼神，被照得直晕。他没法想象自己是什么表情。

She's a bad mother.

至少夜神月不该被镜花水月捕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