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初在凡间逗留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回了仙界。一心系挂师父的苏晚晴,几经周折,终于寻到了他们暂居的小镇。
当她看到与沈幼初并肩而立、姿容绝俗的唐黎离时,心中那点朦胧的期待与少女情思,如同被冷水浇透。她看得出,师父看向那女子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专注与温柔。
苏晚晴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她努力维持着得体,对唐黎离礼貌而疏离,对沈幼初则依旧保持着徒弟的恭敬与不易察觉的依恋。沈幼初虽觉意外,但也只当她是担心自己,简单交代几句便想打发她回去,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唐黎离。
唐黎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得出这位仙界的姑娘对恩人情愫暗生,也敏锐地察觉到,每当看到苏晚晴试图靠近沈幼初,或是沈幼初因苏晚晴的某些举动(哪怕是出于徒弟的关心)而稍有分神时,自己心头便会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不适感。
像是平静的水面被风吹皱,荡开一圈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她不明白这是什么,只将其归结为不习惯与陌生人同行,或是……不愿恩人被他人过多打扰?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有些诧异。
终于,在一处月色清朗的夜晚,苏晚晴鼓足勇气,拦住了正准备回房的沈幼初。
“师父……”她声音微颤,脸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中含着水光,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晚晴自知资质愚钝,承蒙师父不弃,收录门下。这些年来,晚晴……晚晴对师父,不仅仅是师徒之情……我……”
她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沈幼初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个自己顺手救下、名义上的徒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属于师长的温和,但拒绝得却没有丝毫犹豫:
“晚晴,”他声音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楚,“你是我徒儿,我自会尽为师之责,护你修行之路顺畅。除此之外,别无他念。此心……早已有所属,再容不下他人。”
他的话如同冰锥,瞬间击碎了苏晚晴所有的希望。她眼眶倏地红了,泪水无声滑落,身体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失态。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带着令人心碎的懂事:
“是……晚晴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师父……能、能不能告诉我……您喜欢的那位……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晚晴……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得师父如此倾心……”
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只是想为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寻一个交代。
沈幼初闻言,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事物,唇角甚至微微扬起一个清浅的、带着光晕的弧度。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
“她啊……有点笨,认死理,一根筋,脑子里除了修炼和报恩,好像就装不下别的了。”
“但她很坚韧,像野草一样,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能咬着牙站起来。”
“她也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像落满了星星……”
“她战斗的时候,又凶又狠,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她其实……也很心软,只是自己不知道……”
他絮絮地说着,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满是藏不住的珍视与爱怜,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蜜,甜得发腻,也……扎得人生疼。
苏晚晴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最终只是深深一拜,带着哭腔道:“晚晴……祝师父得偿所愿。” 说完,便转身跑开了,单薄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凄凉。
而一直隐在廊柱阴影后,无意中听到这番对话的唐黎离,却怔在了原地。
沈幼初口中那个“有点笨”、“认死理”、“一根筋”……“笑起来眼睛很亮”、“像小豹子”的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原来……恩人对她,竟是这样的心思吗?
不是单纯的恩情,不是对晚辈的照拂,而是……男子对女子的倾慕?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开,让她一向清明冷静的头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清晰地、一下下地,加速跳动着。伴随着这陌生的悸动,一种混合着恍然、无措、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微甜的涩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一贯平静的心湖里,荡漾开一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汹涌的涟漪。
她看着沈幼初依旧站在原地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想到他方才那温柔至极的语气,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越发鲜明。
原来……
这就是恩人近日来所有反常的缘由?
这就是……她那些莫名情绪的来源吗?
唐黎离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清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名为“迷茫”与“悸动”的神情。
她好像……终于开始触碰到了那层名为“情爱”的、陌生而汹涌的迷雾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