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无论是成才，亦或者是贺沭，其实二人都只喝了个三分醉，所以在成才娘佯装发脾气赶他们去睡觉之时，二人各个都十分配合的上楼歇息去了。

一楼有六间房，除了成才爹妈住的那一间，剩余的一间则是阿栋和娇娇的房间，剩余的则是一间洗浴间、一间卫生间和一间厨房，剩下的一间，则是杂货间了。

而成才和铁路等人，都是住在二楼的，二楼同样也是六间房，贺沭经常来，成才爹妈早就给他留了房间，再加上成才的一间，剩余的四间其实一直没有装修。

还是成才这次回来，简单的买了两张床和一个柜子，其他的东西，就只能等客人走了再置办了。

所以一走一晃的二人来到二楼，全都轻车熟路的找到自己的房间躺着去了，只是半夜被渴醒了的成才，在喝完水之后，不经意的走错了房间，也是十分合理的吧。

成才端着水杯从一楼上来的时候，脑子其实已经清醒了大半。

三分醉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够让理智松懈，却又不足以让人真正糊涂，他把握的很好，现在睡了这么久，又喝了大半杯水，现在已经只剩一分醉意了。

他本来应该直接回自己房间的，可脚步在走廊里顿了顿，然后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

铁路的房间门没锁，他只是轻轻一拧把手，门咔啪一声就开了。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床上那个侧躺的身影上。铁路背对着门，呼吸平稳，似乎还在睡熟之中。成才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铁叔，是你的房间啊，我走错了，干脆就在你这里借住一晚吧。”他轻声叫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人也不恼，干脆直接在旁边躺下了。

“……”而一旁的忍不住铁路暗叹一声，这家伙骗鬼呢，刚喝醉的时候没走错房间，半夜了就都醒了大半了还能走错房间，不是故意的他就把门给吃了。

“小混蛋，去你自己屋里睡。”推着成才的脑袋，把人推到一边，铁路十分不解风情的说道。

“不去！”成才也回答的十分斩钉截铁，只是很快，铁路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让他乖乖回房了。

“明天一早，娇娇还会去喊你起床，你确定要睡在我房里？”摸了摸成才的脸，铁路笑呵呵的道，只是那声音落在成才耳中，简直就是恶魔的低语。

“铁叔，你就一点也没有对我动心？”走就走，但走之前，他总要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是，可惜，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并没有迅速给出答案，过了很久，铁路好似才终于组织好语言，这才缓慢开口道：“成才，你是个好兵，也是个好人。”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从一名军校生，到一名举重若轻的技术兵，甚至在老a那个尖兵中的尖兵待的地方，你也不逊于人，可你一路走来，并非一帆风顺，我不想你因为感情的问题，而毁了自己。”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有些事，不是高兴就能做的。”

成才想说什么，被铁路抬手止住了。

“我今年三十有八了。”铁路的声音很平静，“在一线待了近二十年，见过的死人比见过的活人还多。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天，不知道下一次任务能不能回来。我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不能让你等我。也不能让自己有过于亲密的牵挂。”

曾经的那段亲密关系，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过于亲密的关系让他出现应激反应吗？并不完全是，因为他发现，在出任务之前，写遗书的时候，自己内心的牵绊会让自己胆怯，甚至软弱，所以他果断的斩断了那段关系。

现在，他面对成才的时候，亦然。

“我不怕等。”成才声音低不可闻。

“可是我怕。”铁路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是克制的，是压抑的，是理智的，“我怕万一哪天回不来，让你一个人。我怕你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一张通知书。我怕……”

他没说完，但铁路明白成才懂他没说完的那些话的意思。

“你还年轻，成才。”铁路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道：“你还有大把的日子，还有很长的路，还有璀璨的前程，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不是浪费……”成才不知道该怎么纠正他的观念，他想告诉他，他是他的目标，是他迷茫的时候的启明星，可面对决绝的铁路，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

“是浪费。”铁路直接出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我这样的人，不适合。你值得更好的。”

成才看着他，忽然问：“那你自己呢？”难道真的决定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祖国了嘛？

铁路愣了一下，就又听到成才道：“你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什么？值不值得等待吗？铁路沉默了。

月光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又传来几声青蛙的鸣叫，然后跟没完没了似的，吵的人心烦。

“回去睡吧。”铁路终于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明天一早，娇娇还会去喊你起床。你确定要睡在我房里？”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这个一向以老狐狸著称的大校终究没笑出来。

成才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失去了往日的意气风的脸，看着那眼神内藏着的风霜，还有那一闪而逝未来得及掩藏起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混蛋，何必呢？明知道答案了，还非要问，搞得大家都不开心了。

“铁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好好睡吧，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也不会再问了。”

铁路没有说话。

没有等来只言片语，成才拉开门，轻声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回到自己房间，将自己扔在床上，然后望着天花板，没有半分睡意。

他却不知，隔壁的铁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也没能睡着，最后也无奈的盯着天花板，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重归于沉寂。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样的遗憾他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可他知道，他改变不了那人的主意，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