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主楼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表毫不起眼,周围种满了法国梧桐,枝叶几乎将整栋楼遮掩起来。入口处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刷卡才能进入的防弹玻璃门,和门内侧两名站姿笔挺的哨兵。
王琦刷过卡,领着成才穿过一道安检门,沿着楼梯上到四楼。然后又是一道密码门,成才并没有上去看,而是等王琦开了门之后,自己才跟上去。
嗯,就是这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经过,也是步履匆匆,目光只在成才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
“赵所长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王琦低声说,“他有个习惯,重要访客都安排在上午九点前。他说早晨脑子最清醒,适合讨论大问题。”
成才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七分,嗯,王琦上尉掐的还真是精准。成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他理解且尊重。
很快,他就跟随着王琦在一扇没有门牌的房门前停住,对方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很快,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
门推开,踏入之后成才看到的是一位六十出头的老人,花白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此时正伏案写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上沿落在成才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摘下眼镜。
“成少校。”老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步伐有些急,“终于等到你了。”
“赵所长好。”成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所长连着道了三声好,这才接着道:“来,坐,坐。”他一边说一边招呼成才在沙发区落座,又对还站在门口的王琦说,“小王,给成少校倒杯茶,用我柜子里那盒龙井。”
王琦应声去准备。赵所长则在成才对面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说实话,之前在空军时,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让他们松了口的,结果没想到出了那事儿,真是造化弄人。”
摇了摇头,赵所长很快就释然了,“好在,你终究还是来了。”
“能为海军做贡献,也是我想做的。”成才将公文包放在膝头,没有急于打开,“赵所长,在正式交流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您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航母?”
赵所长沉默了。我们现在虽然购买了一艘航母框架,但想要根据这框架真正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航母,说实话,他内心真的没底。
他端起王琦刚放在茶几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才开口:“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十二年。答案是,不知道。”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我们虽然购入了瓦凉号,但在我们手中什么时候才能让它再次下水,我们仍旧没有把握。”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却没有丝毫认命:“所以成才,当我看到你之前的方案,我激动的心情,是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我知道,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这是不对的,所以哪怕你只要能让我们的技术突破一点,我们这半年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成才安静地听完,然后这才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个牛皮纸袋。
“赵所长,在来之前,我用业余时间做了一些功课。”他将纸袋放在茶几上,推到老人面前,“这是我根据国外航母的图片推测出的他们的结构解析图,你看和瓦凉号对照一下,能不能给你们提供帮助。”
赵所长的动作凝固了。他盯着那个普普通通的牛皮纸袋,像盯着什么稀世珍宝。“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完全精确。”成才如实说,“我没有看到过任何航母的实体,所有结构都是我通过公开资料、卫星图片,以及在航空展上拍摄的照片反推出来的。有些地方可能误差较大,但整体框架我反复验证过,应该不会错太多。”
赵所长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打开纸袋,抽出那叠厚厚的图纸,第一页是整机三视图,线条精细,标注工整,每一个尺寸旁边都写着“推测”或“待验证”。
老人的目光从左到右,从上到下,逐寸扫过那张图。然后翻到第二页,整个舰身结构分解图,每一个零件都有编号,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推演过程。
第三页,甚至还有雷达天线阵列布局。第四页,机身剖面结构。第五页,则是航母所需的所有系统……
“小成。”赵所长突然开口,声音竟有些发哽,“你这半年,你每天是不是都没睡几个小时?真是辛苦你了。”
成才看到赵所长激动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脑补了什么,赶紧道:“所长,因为我的身份,我每天都有特定的休息时间的,我没有经常熬夜。”
“那就是所有的休息时间,都在画这些?”
“啊,当然也训练,出任务,偶尔帮战友做心理辅导什么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不会累垮自己的。”成才说得平淡,但赵所长却知道,事情绝对没有他说的这般轻松。
赵所长没有再问。他将图纸按顺序理好,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一个内线电话。
“刘工吗?让所里所有副总师放下手里的事,十分钟后到一号会议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电话那端的人显然听出了不同寻常,“对,所有人,必须到。还有,把老周也叫来,他昨天不是说在基地没事做吗?让他立刻过来。”
放下电话,赵所长突然发现,自己好似还未征求当事人的意见,遂转向成才:“成少校,这份资料……不,这份成果,你愿意让更多人看到吗?”
“我本来就是为这个来的。”成才起身,“图纸只有做出实物出来才有价值,能用起来才有意义。”
赵所长用力点点头:“好,好。”
很显然,对于成才的思想觉悟,赵所长是十分满意且高兴的。
十分钟后的一号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鸦雀无声。十二位研究所的副总工程师围坐在长桌两侧,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出头。
他们接到通知时只被告知有重要技术交流,却不知道内容是什么,此刻的目光都带着审视和好奇。
赵所长坐在主位,成才在他右侧。老人没有过多介绍,直接让助手将图纸投影到大屏幕上。
第一页出现时,会议桌边还响起了低低的惊呼声。一位戴着厚镜片的老人甚至站起身来,走近屏幕,几乎是贴着图像在看。
“这是……”他声音颤抖,满是不可置信的道:“航母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