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听到喊声的许三多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的，快速整理好着装，然后立刻冲向训练场。成才紧随其后，只是他很快就注意到袁朗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是基地的心理咨询师，王少校。

“今天开始第一阶段：情景模拟。”袁朗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带他们走向训练场的模拟街区，这才又继续道：“王少校会全程跟进，记录你的反应和变化。”

因为老a的特殊性，模拟街区是A大队特有的训练设施，几乎可以还原任何城市环境。今天设置的是一个银行内部场景，与昨天任务中的环境极为相似，只是没有了真实的歹徒和人质，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标志服的假人和会移动的靶标。

“许三多，你的任务是保护人质安全，击毙所有歹徒。”袁朗递给他一把狙击枪，子弹是特制的标记弹，“成才，你负责观察和评估。”

之所以选择成才，则是因为两人老乡的身份，特殊的亲近感，再加上默契的配合，会让许三多有安全感，最重要的是，这样更能让许三多更快的明白自身的责任。

第一次模拟，许三多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进入“银行”。当第一个靶标突然弹出时，他明显僵住了，虽然最终扣动了扳机，但反应时间比标准慢了整整两秒。

“犹豫时间过长，如果这是真实情况，歹徒有足够时间伤害人质或者进行反击。”看了一眼许三多的训练，王少校在记录板上这样写道。

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模拟都有微小变化，有时歹徒靶标会出现在人质后方，有时会有多个靶标同时出现。许三多的表现逐渐改善，但每当需要对伪装过的人形靶标“开枪”时，他仍然会有明显的迟疑。

“停。”在第六次模拟后，袁朗终于忍无可忍的叫停了训练，“许三多，告诉我，你在迟疑什么？”

许三多抿了抿嘴唇，嗫嚅了两下，才道：“报告，我……我在确认是否必须开枪。”

“什么情况下是必须的？”罕见的，一旁的王少校接过话头，语气温和的看着许三多询问道。

“当目标对他人生命构成直接威胁，且没有其他解除威胁的方式时。”许三多背诵着训练手册上的内容，只是，很显然他记住是记住了，让他判断且一眼辨别，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那么刚才的情况是否符合这个标准？”

“符合，但是……”但是，若是对方只是虚张声势呢？就这样结果了对方的生命吗？那是不是太残忍了？

“没有但是。”袁朗走上前，直视许三多的眼睛，“战场上没有但是。许三多，你的问题在于你总是给自己找‘但是’的理由。你母亲的死让你对生命产生了过度敬畏，以至于你无法在必要时做出艰难的选择。”

“可你要知道，你敬畏了敌人的生命，同样的，你就是漠视了人质的性命，难道人质就不冤枉了吗？他们若是因此失去了生命，他们的家人会如何想我们？如何想你？这样的后果，你能承担得了吗？”

袁朗的声音，此时已经带上怒吼了，而本就觉得自己错了的许三多，也因此更加瑟缩了。

许三多忍不住低下头，再次说出同样的话：“对不起，队长。”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袁朗摇头，“我要你明白，有时候，保护一个生命意味着必须结束另一个生命。这不是残忍，而是责任。就像医生为了拯救病人，有时必须切除病变的组织。而那些恶人就是那些需要切除的病变组织，你能理解这个比喻吗？”

许三多思考了一会儿，才忍不住缓缓点头。

“好，我们继续。”

训练持续了一整天，从模拟街区到射击场，从静态靶到移动靶，再到混合人质场景。每一次射击后，王少校都会与许三多进行简短交流，引导他表达开枪时的感受和想法。

傍晚时分，当最后一次模拟训练结束，许三多的反应时间已经缩短到可接受范围内。虽然离完美还有距离，但进步是明显的，至少证明他们的训练是可行的，是有效的。

“今天到此为止。”袁朗宣布，“回去后每人写一份训练总结，明天早上交。许三多，你额外写一份关于‘责任与选择’的思考，不少于一千字。”

“是！”

回宿舍的路上，许三多显得异常沉默。成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那是长时间握枪和高度紧张后的正常反应，但在许三多身上，似乎还有别的含义。

“你在想什么？”成才问。

这一天，他可谓是看着许三多挣扎，然后咬牙狠下心肠开枪了一整天的，说实话，这样都没有麻木，他也有些敬佩他的精神之顽强了。

许三多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成才，你觉得……我能改变吗？”

他的问题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就是下不去手，他又能怎么办呢？

“你已经改变了。”成才拍拍他的肩膀，“从新兵连到钢七连，再到老A，你一直在改变。只是这一次，改变发生在更深的地方。”

许三多的身体素质，一直都很强，他需要改变的，从来都是内心。

曾经的史今给了他一个人的处刑，而现在，袁朗要做的，则是给他塑成一个兵的模样，虽然很难，但以许三多的可塑性，以及成长性，也不是办不到。

许三多转头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有了某种坚定的光芒：“我会努力的。为了……为了不辜负队长，不辜负战友，也不辜负我自己。”

成才笑了。也许，这才是许三多真正的起点，不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可，而是为了不辜负自己。

远处，袁朗和王少校站在办公楼窗前，看着训练场上两个年轻士兵并肩而行的背影，说起自己的看法。

“他比我想象的坚强。”王少校指尖轻点窗台，眼神带笑。

“他一直都很坚强。”袁朗点燃一支烟，“只是他的坚强用在了错误的方向。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帮他重新定位。”

“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简直就是价值观的重塑，对于坚持了二十多年的许三多来说，这几乎就是打碎根基重塑。

但二人不知道的是，在原著里，有一个人仅仅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就完成了这一过程，其中的艰难和痛苦简直可想而知，而那个人，就是成才。

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陪着许三多的原因所在，因为在此时，他共情了许三多。

“成长总是痛苦的。”袁朗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但只有经历过淬火，钢铁才能更加坚韧。许三多是一块好钢，只是需要正确的锻造一番，就能成为一把绝世好刀。”

夜色渐浓，训练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在这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场关于心灵的重塑正在悄然进行。而这一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