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作战参谋开始分发方案。成才拿到一份，快速浏览。

方案很传统：一连、二连在前沿构筑防线，三连、四连在侧翼机动，五连、六连作为预备队。炮兵营提供火力支援，侦察连负责前沿侦察。

典型的防御战打法。对付普通部队没问题，但对付特种部队……

“报告。”成才举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一个二十岁的少校，在全是中校、上校的会议室里，显得很扎眼。

“说。”师长点头，他也想听听这位年轻的少校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师长，这个方案……可能有问题。”成才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什么问题？”

“太被动了。”成才走到地图前，“专业找茬部队，那他们肯定十分了解我们的部队行动大致部署，所以我们就不能按照往常的方法来对他们，那样我们百分之八十会输。”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这次演习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出我们部队的不足，以此来调整未来发展方向。”师长看着成才，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看来，这次演习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之后的改革做铺垫的，无论702团在这场战役中是是输是赢，钢七连最后被改编的命运，都是无法阻止的了。

“是。”明白这一点之后，成才敬礼，回到自己的座位。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最后，师长又讲了几个问题之后，就示意散会了。

散会后，高城和成才一起走出会议室。

“你胆子够大。”高城说道，“那么多首长在，你就敢说方案有问题。”

“有问题就是有问题。”成才直言不讳，“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不能只讲面子。”

高成笑了，其中的苦涩他们都懂：“行，有胆识。不过成才，你知道为什么你的方案没有被采纳吗？”

说白了，就是输赢不重要，但让部队看出自己需要跟上时代的发展了，才是这次演习的重中之重。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是事关七连的事情，他这么轻易就放弃的原因。

这次演习之后，七连离改编就不远了，而之后的招兵政策，恐怕也会迅速做出调整，不仅仅再只要求身体素质过关，还要求文化水平至少要在高中以上了吧。

时代在发展，有些人只能被淘汰，这是不得已的事情，却也是必然的事情。

但作为钢七连的一员，他想为钢七连做一些事情，至少，不让钢七连输的那么难看。

他想写出一个方案，怎么着作为702的尖刀连，都得做出点成绩来，可方案是写出来了，却出了点小问题。

不是方案本身有问题，是执行方案的人有问题。

他需要的人，要懂信息化装备，要会使用各种传感器和无人机，要能看懂电子地图和情报数据，要能在复杂环境下独立判断、果断行动。

这样的人，钢七连有吗？全师有吗？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那份调查报告，高中及以上学历的，只有三十七人。

而这三十七人中，真正懂信息化的，又有几个？成才忍不住苦笑一声，明明知道改革迫在眉睫，可还是不甘心呀。

那就改方案，反正让他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夜已经深了，可成才还在连夜写方案。此时何劲推门进来，端了碗面条，放在桌上：“吃点东西吧。”

“谢谢班长。”成才端过来，其实他没什么胃口，可看着手里的面条，又不忍辜负了班长的好意。

何劲在他对面坐下：“听连长说你今天在师部，把作战方案批了一顿？”

“不是批，是提建议。”

“都一样。”何劲笑了，“全师敢这么说话的，也就你了。”

成才吃了口面，味道还不错，是炊事班老刘的手艺。

“班长，”他忽然问，“如果让你操作无人机，你能行吗？”

何劲一愣：“无人机？那个……摆弄过几次，不太熟。”

“如果让你分析电子地图，找出最佳伏击点呢？”

“地图我懂，但电子地图……得有人教。”说白了，还是得从头学。

“如果让你在通信中断的情况下，独立指挥一个小分队作战呢？”

何劲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才看着成才认真道：“成才，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咱们连的兵，文化是不高，但打仗不怂。”

“我知道不怂。”成才叹气，“但光不怂还不够。未来的战争，是科技的战争，是信息的战争。没有文化的军队，不能说打不赢，但，您还想和先辈一样，拿人命去填，然后换来最终的胜利？”

这是所有国人的痛，那段历史，实在是太惨痛了，痛到每每回想，大家都恨不得再把侵略者痛捶一百遍，再挫骨扬灰的地步。所以，同样的惨剧，未来坚决不能再上演了。

何劲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这事……急不得。咱们当兵的，大多数都是农村来的，能读完初中就不错了。你让他们学那些高深的东西，难。”

“难也得学。”成才放下筷子，“班长，你要知道，不学就只能被淘汰出局，被淘汰，亦或者咬牙学，让你选你选哪个？”

“何劲想也没想就道：“那肯定是学了，不学回家种地有什么前途？”

“所以我想提议办夜课班，每天晚上两节课，从最基础的开始教。您支持吗？”

何劲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支持。但成才，你得想清楚，这事吃力不讨好。战士们白天训练就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上课，大家会有怨言的。而且效果……不一定好。”

“我知道。”成才没什么表情，“但总得有人做。”

等钢七连真的改编了，大家明白了现状，那还会有什么怨言！

第二天，成才把开夜课的方案写进了报告里交到了师长桌上。

师长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把报告递给政委：“你看看。”

政委看完，推了推眼镜：“这个成才……想法很大胆。”

“不是大胆，是有远见。”师长喝了口茶，才又道：“改革改革，但那么的兵最后怎么安置？统统都放他们复员？这也不现实，给他们统一授课，提高文化水平，再留一部分，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发难。”

只是，成才说的这些问题，他们也都清楚。但一直没下决心解决。为什么？还不是投入大，阻碍多。

“那现在……”

“现在，该下决心了。”师长站起来，“红蓝对抗，就是看看我们的传统部队到底差的有多多，到时候该改革就逐步改革，至于开夜课的事……先在钢七连试点。如果效果好，就全师推广吧。”

命令很快就传到了钢七连，高成把成才叫到连部。

“师长同意了。”他说，“夜课，由你负责。但成才，我得提醒你，这件事，不好干。”

“我知道。”成才笑了，“连长，我干的哪件事，是好干的？但你看我不都干的好好的嘛。”

“行。”高成不得不承认，成才这话说的是事实，“但夜校，你要自己编教材，自己上课。战士们白天训练累，晚上听课会打瞌睡，会有怨言。”

“我知道。”

高成看着他：“那你还要干吗？”

“要。”成才说得很坚定，“连长，有些事，总得有人做。如果因为难就不做了，那永远都不会改变。”

高城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行，去吧。我支持你。”

从连部出来，成才走在训练场上。夕阳西下，把整个钢七连染成金色。

他想起两年前刚来这里的时候，那个连队列都走不好的自己也不由得笑了，更难的路自己都走过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嗯，不过现在要紧的是演习的事情，既然人员凑不齐，那就干脆不凑了，正好自己如今又有了新点子，就让他看看自己的新发明，能不能在铁路叔手下占着便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