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觉得成才太忙了,没时间和除了七班的大家培养感情,甚至连老乡伍六一和许三多,也都是来找他才能说上两句话,这就忙得有点脚不沾地了。
私心里,高成是想让成才帮帮许三多的,这倒不是他多看重对方,而是因为他真的怕许三多连累史今。
史今已经在部队八年了,作为一个上士,如果他今年表现优异,还能再升一级,继续留在部队,可偏偏许三多在史今所在的三班,三班已经一个半月没拿流动红旗了。
而成才呢,他知道许三多在钢七连,知道他被分到了三排三班,但具体怎么样,他没问过。而许三多自己,每次过来也都是看着他看书,更多的,却是沉默无言。
他不知道的是,许三多还是那个许三多,虽然不笨,但他过于自卑了,导致了干什么事情都犹犹豫豫的,看上去就是反应慢,且还认死理。
在新兵连时,大家可以看在你没有接触过这些,给你时间慢慢学,慢慢适应这里的一切,再加上有成才更差的表现做对比,也就让他的一切还算顺利。
但到了钢七连,一切都变了。
钢七连是全师闻名的尖刀连,这里的兵个顶个的硬,个顶个的傲。许三多这样的“龟儿子”,在这里就是异类。
其实最基本的,许三多做的还不错,队列整齐,内务干净整洁,但这些在钢七连都只是最基本的。钢七连是步兵侦察连,有装甲坦克训练,有射击训练。
可这两项,许三多哪样都做不好,装甲车他坐上十来分钟,就开始晕车,射击他总是打一枪,瑟缩一下,这就导致了他是十枪有六枪脱靶。
刚开始大家看在史今的面子上,还会愿意给他时间,或者是选择视而不见。
可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仍旧一点长进都没有,导致三排的兵都开始嫌弃他了。班长史今还想护着他,但护不住,毕竟训练成绩摆在那儿,拖了整个三班的后腿不说,连三排的成绩都因为他开始往后退了一名又一名。
一次连务会上,三排长看着高成直接道:“连长,许三多这个兵,实在不适合在钢七连。要不……调走吧?”
高成皱眉:“调哪儿去?”他不是没想过,但谁让史今就是赌上自己的当兵生涯,也要把许三多留下呢。
“后勤,或者警卫连。”三排长直言不讳,“在那儿,他至少能混个中等。”
史今站起来:“报告!我觉得许三多还能救!”
“怎么救?”三排长神情严肃的看着史今,“训练跟不上,学习跟不上,也就内务还行。史今,我知道你心好,但钢七连不是慈善机构。”
“再给他点时间。”史今低下了头,三班不是他一个人的,他也因此有些愧疚,“我保证,三个月内,我一定让他达到及格线。”
高城看着史今:“你拿什么保证?”你愿意,大家难道愿意吗?
“拿我的班长职务。”史今神情坚定,“如果三个月后许三多还是这样,我主动辞去班长职务。”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知道,辞去班长职务,对史今意味着什么。
高成沉默了很久,最后看了一眼大家,才道:“行,给你三个月。但史今,你得想清楚,为了一个兵,值得吗?”
“值得。”史今说得很坚定,“我们钢七连就是要不抛弃,不放弃,所以每一个兵,都值得。”
这事很快在连队传开了。有人佩服史今的担当,当然也有人说他傻。但不管怎样,许三多留下来了。
可伍六一却受不了了,他是那种强人,所以对许三多这种唯唯诺诺的窝囊样,总是十分看不惯,差点直接去让许三多自己离开钢七连。
只是,现在许三多和史今彻底捆绑在了一起,让他简直又气又无奈。
接下来的三个月,史今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花在了许三多身上。
早上提前一小时起床,带他练习举枪。中午别人休息,带他练射击。晚上熄灯后,又打着手电教他条例条令。周末,别人休息,史今带着他在训练场上一遍遍地过障碍。
许三多很努力,真的很努力。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
他的自卑导致了他没有勇气,所以每一次都瞻前顾后的,导致出了很多不该出的错误。把好脾气的史今气得都想骂人了,但看着许三多那副“我知道我笨,但我真的在努力”的表情,又骂不出口。
只能继续教。一遍,两遍,三遍……史今觉得自己都快吐了,可在许三多这里,仍旧收效甚微。
成才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那天他从师部回来,正好碰到许三多在训练场上练射击。史今站在旁边指导:“呼吸,稳住,别急……”
只是,这其中的强撑,连刚路过的成才都能听得出,而许三多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还在那里老实练习,只是,许三多据枪的手还在抖。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多少长进,也是十分让人佩服了。
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不出意外的子弹又脱靶。
“……”成才。
“再来。”史今咬牙,他就不信了,自己带了那么多兵,这一个自己就带不了了?
许三多重新瞄准,手反而更抖了。
成才实在是看不过去,走上前去:“史班长。”
史今回头看到成才,满脸的苦涩:“成才呀。”
“嗯。”成才点了点头,看向许三多,“他怎么了?”
史今叹了口气:“射击一直不行。心理紧张,手不稳。”
成才蹲下身,对许三多说:“三多,你看着我。”
许三多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显然已经很久没睡好了。
“你太紧张了。”成才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的说道:“三呆子,你知道你身上和我最像的那一点是什么吗?”
许三多需要的是肯定,而不是无休止的否定,他的前十八年,已经被否定过太多次了,再否定下去的话,他之后继续缩在龟壳内,永远也不出来。
“我,我爹说,我没什么地方能和你比的,成才哥,我们,我们不像。”成才是下榕树,乃至他们那个镇子的传奇,他怎么可能有地方和他像呢?
“不,你还记得我上初中住校时,我带着六一和大毛、二毛他们一起和你玩儿警察抓小偷的游戏吗?”许三多其实有很多优点。
可惜,没有母亲呵护,只有他爹和哥哥们忽视和各种否定的他,成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必然的。
“我记得,你们追了我一个下午。”许三多对那天很显然也是十分的印象深刻。
“对,我们五个人追你一个,明明你已经没力气了,可你仍旧没有放弃。”成才十分认真的说着:“所以,三呆子,拿出你当初不服输的劲儿,给我拼一把!”
知道这还不够,成才继续加一把火,“你还不知道吧,你这史今班长,今年要是无法再升一级的话,就要复员离开部队了,你想看着他离开吗?”
“我不想!”许三多咬着牙,身子都开始颤抖了起来,眼泪从眼眶夺眶而出,许三多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又看向成才道:“成才哥,你帮帮我吧,我不想班长走。”
“三多,能帮你的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你不笨,性格也十分坚毅且不服输,你差的,仅仅是那颗敢于正视自己的心而已。”
“三多,这里没有百顺叔,没有你大哥二哥,没有那些会看不起你的人,我可以教你方法,但你必须自己站起来。”
说完之后,成才拿过许三多手中的枪,看向靶子随意打了两枪,就又把枪塞回了许三多手中,自己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史今示意管理靶子的人把靶纸拿过来,不出意外都是十环,且弹孔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