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国防大学的课程。”高成看着成才那自信满满的笑容，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没有老师教导，你自学没问题吗？”

“连长，有什么问题？要知道，我可是十六岁就考了我们省状元的人，安啦~”这么长时间，成才第一次在高成面前表现出属于他的傲气，让一旁的高成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小子，看把你傲气的，要知道，军校只学课本上那点东西，可不行。”课本知识固然重要，但老师的经验却更为重要。

“周末去师部，那里有远程教育中心。”但高成也没想直接把人送回去，而是想了别的办法，“平时训练间隙，自己看书，不会的地方，可以找我问，好歹我也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

“那行，连长，这周末我再请一天假，去学校和我辅导员说明一下情况，顺便把我的书都带过来。”说到这里，成才自然又顺水推舟请了一天的假。

“行，尽快把一切都安排好，好安心学习、训练。”高成说完，就转身忙自己的去了，而成才又回去开始了他的训练。

周日，国防大学，道路两旁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

成才走在校园里，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熟悉的是那些教学楼、图书馆、训练场，陌生的是周围的面孔，大四的学长、学姐们已经分配了工作，而新一批学员又入校了。

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大一新生，眼睛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成才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来，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迈入这所学校的。

而如今呢，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肩上是列兵的军衔，走在这些穿着整齐军装的学员中间，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看着大家忍不住看向他的目光，成才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在看了四周的环境两眼之后，就径直走向辅导员李老师的办公室。

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李老师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动静这才抬起头。看到成才的瞬间，林老师愣住了，随即站起来，眼镜后的眼睛亮的惊人：“成才？你终于回来了！”

“老师。”成才立正，敬礼。“劳您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李老师绕过办公桌，走到成才面前，上下打量一遍，又忍不住围着他他转了一圈，嘴里那是连连赞叹：“好，好……气色都比上次好多了，不错，不错。”他拍了拍成才的肩膀，“坐，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老师倒了杯茶递给了成才：“我听吴哲说，你现在在钢七连干得不错？”

“还行。”成才接过茶，看着林老师笑道：“我还要谢谢您呢，顺便给您道个歉，这段时间，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谢什么，应该的。”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还有别道歉，毕竟，这些也不是你们这群孩子愿意的。”

看着自己的这个得意学生，林老师叹了口气，这才继续道：“听王团说，你现在想一边服役一边学习，这个模式……在咱们学校历史上都是头一例。”

成才点头：“所以我来找您，想正式申请这个‘特权’。”反正他这里“头一例”又不是第一例了，不怕。

李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认真的看向成才道：“成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要同时完成钢七连的训练任务和学校的学业，两边都不能落下。如果有一边不合格……”

李老师没有直说，但成才却明白他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毕竟，用了特权要来的，若是还做不好，恐怕不仅会沦为笑柄，还会让给了他特权的人心有不满吧。

“我知道。”成才也十分认真的看向自家辅导员，“我既然申请了，那我就一定会圆满做到，这是我成才的做事原则。”

“为什么？”李老师看着他，有些不解：“以你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申请休学，等身体彻底恢复了再回来。或者，直接转到技术单位，那里更适合你发挥，钢七连，那个连队虽然不错，但还不至于让你非要留在那里吧？”

成才摇摇头，笑了笑才解释道：“老师，我在钢七连……找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李老师不解。

“战友。”成才说得很慢，但很清晰，“那种一起流汗、一起流血、一起为同一个目标拼命的感觉。在军校，我们也是战友，但不一样，我们清晰的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分开。但在钢七连，大家都在为了一起留下而努力着。”

李老师明白了。他想起铁路跟他说的那些话：“成才需要的不只是身体康复，更是心理重建。”而军队，尤其是基层连队，是最好的重建场所。

“我明白了。”李老师拍了拍成才的肩膀，“我同意你的申请。但还是那句话。”

“您说。”

“学业不能落下。”李老师正色道，“每门课，必须达到优秀。如果有一门达不到，这个特权我会收回，你必须回学校全日制学习。能做到吗？”

成才站起来：“能。”

“好。”李老师也站起来，“教材和课程安排我会发给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成才长舒一口气。最难的一关过了。

接下来，他要去见吴哲。

信息工程学院的实验楼，吴哲正在机房调试程序。听到敲门声，他头也没回，就高声喊道：“等一下，马上好。”

成才直接推门进去。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机房里只有吴哲一个人，正对着三块显示屏，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代码。

“吴哲。”走到吴哲身后，成才这才出声喊了他一声。

吴哲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直至看到成才，人才从那种呆愣之中回过神来。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回来了？”

“嗯。”成才走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一会儿才放开，看着吴哲问道：“在忙什么？”

“毕业设计。”吴哲指了指屏幕，“一个加密通信系统。导师说，如果能做出来，可以直接拿去部队用。”

成才凑过去看。代码很复杂，但他也能看懂大概，多层加密，动态密钥，抗干扰设计。这是吴哲的风格，严谨，精细，追求完美。

“做得怎么样了？”成才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才问道。

“还差一点。”吴哲关掉电脑，转过身，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走，出去说。”

两人走到教学楼的天台。秋风吹过，带着凉意。吴哲递给成才一根烟，成才摆摆手，他也没勉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吴哲吐出一口烟，“钢七连，三等功，还有那些小发明……行啊，成上尉，说不定在部队哪天就荣升少校了。”

成才笑了笑，看向远方：“我现在是列兵。”

“列兵怎么了？”吴哲看他，“你的军衔还保留着，等恢复了直接授衔。啧啧，我嫉妒了。”

这话说得轻松，但成才能听出里面的关心。他看着吴哲这和上次在医院时明显精神多了的状态，也替他高兴。

“你的伤……”成才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直接开口问了。

“好了。”吴哲拍拍胸口，“就是阴雨天还有点疼，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需要慢慢养。”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远处，训练场上传来口号声，是新学员在练队列。

成才才再次开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吴哲想了想，道：“考研。本科学的东西不够用，我想再深造几年。”

以前他们四人一起的时候，本来是打算毕业就去海陆的，现在，他想再深造两年。

“方向呢？”考研也行，以后技术更迭的更快，还是多学习为好。

“光电、信息安全还有外语。”吴哲说，“我现在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装到自己脑子里，但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信息战的重要性。以后战争，打的就是信息和网络。我想加一个这个。”

成才点头：“挺好。准备考哪？”

“本校。”吴哲解释道，“导师已经联系好了，是信息战研究室的主任。他说只要我过了初试，复试没问题。”

“那毕业后呢？”成才又问道。

吴哲笑了：“这个想得有点远。不过……我想还是去海陆。”

“海陆？”成才倒是不觉得意外，毕竟，以前他的目标就是那里，“行，只是，我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去空降了。”

吴哲明白，点了点头，这才又道：“侦察兵也不错，有前途”。

“嗯。不过，很大概率再过不久钢七连就要重编了。”他说，“我到时候也回来考研。”

吴哲挑眉：“重编？是你下基层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他可是在知道成才去了钢七连，特意了解过这支连队的，为什么会改编？

“太冗杂了，以后就不适合现代机械化作战了，老连队都有这样的问题。”就算没有那些穿越者的记忆，在钢七连待了两个月，成才也一眼就看出来这些老连队的毛病了。

所以，有时候还真的不能怪上面大刀阔斧的改了，实在是旧的制度，真的跟不上时代的发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