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国防大学，成才的肩上已经多了一颗银星。十六岁的少尉，这在军校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从边防带回来的那份三等功命令，以及那把经过改造、性能显著提升的手枪实物。

“这小子，了不得。”教研室的老教授们传看着那份技术说明，啧啧称奇，“在那种条件下能搞出这样的改进，有想法，有动手能力。”

辅导员李老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成才，眼神欣慰：“边防一行，看来你收获很大？”

“很大。”成才点头，眼神坚定，“老师，我想系统学习机械制造、材料工程相关的知识。”

“跨专业？”李老师并不意外，但还是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课程冲突怎么办？”

“我会自己协调时间，保证本专业课程优秀。”成才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李老师沉吟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这是跨专业选课申请表。我已经跟机械工程系和材料系的主任打过招呼，他们欢迎你去听课。但是——”他严肃地看着成才，“如果本专业成绩下滑，这个特权我会收回。”

“明白！”成才起立敬礼。

从那天起，成才的生活节奏再次加快。指挥自动化工程的本专业课程不能落下，还要挤出时间跑两个外系的教室。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所有能接触到的知识。

机械制图、材料力学、热处理工艺、精密加工……这些对普通大二学生来说深奥难懂的课程，成才却学得如饥似渴。边防那把手枪的改造经历，让他对这些知识有了最直观的理解和渴求。

吴哲最先发现成才的变化。

“老成，你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一天晚上，吴哲从图书馆回来，看到成才还在台灯下画图。

成才头也不抬：“机械设计的作业，明天要交。”

吴哲凑过去看，图纸上是一把手枪的改进型结构图，标注密密麻麻，很多符号他都看不懂：“你这是要改行当工程师？”

“不，”成才终于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只是觉得，如果不懂装备，将来怎么指挥打仗？”

这话让吴哲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最近在研究的信息安全课题，似乎也缺少某些硬件层面的知识。

“需要帮忙吗？”吴哲问，“我认识材料系的一个师兄，他们实验室设备挺全的。”

成才眼睛一亮：“真的？”

吴哲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用事实证明，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吴哲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带着成才去了材料系的实验室。那位师兄姓张，是个研二学生，听了成才边防改造手枪的事迹，很是佩服。

“低温环境下的材料性能确实是个难题，”张师兄带着他们参观实验室，“我们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复合材料，低温下韧性反而增强……”

成才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几个问题，都切中问题要害。张师兄越说越兴奋，最后干脆说：“成少尉，你要是有兴趣，随时可以来我们实验室。有些设备，外面根本接触不到。”

这个邀请对成才来说意义重大。军校的实验室虽然不如顶尖高校那么前沿，但设备齐全，更重要的是——保密级别高，可以接触一些军品研发的相关技术和材料。

但实验室的使用有时间限制，而且很多想法需要反复试验、验证，需要一个更自由的空间。

一个念头在成才心中萌生。

周末，他去了学校附近的房产中介。接待他的中介看他年纪轻轻还是个学员，起初并不热情，直到成才拿出军官证和存折。

“我想买一个小院，独门独户，最好安静些，能当工作室用。”成才言简意赅。

中介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态度立刻热情起来：“有有有！正好有个院子，房主调去南方了，急着出手……”

院子在离学校三公里的一条老胡同里，闹中取静。青砖灰瓦，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格局，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还有棵老槐树。

最关键的是，西厢房以前房主改成了工作间，通电通水，基础条件不错。

成才一眼就相中了。不过价格不菲，几乎用光了他这些年的积蓄——包括小吃摊的分红、家里的支持，以及他自己的津贴和奖金。但他并没有犹豫。

签合同、过户、拿到钥匙，前后只用了一周时间，可以说是十分的高效了。

搬进去那天，只有吴哲知道。成才没告诉其他人，包括林峰和贺沭——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觉得还没到说的时候。

“你这地方，可以啊。”吴哲参观着院子，忍不住直点头，“就是太空了。”

确实空。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之外，什么都没有。但西厢房的工作间里，成才已经开始着手布置了。

第一个周末，他跑遍了北京的旧货市场和五金店，淘来了二手的车床、钻床、砂轮机，虽然老旧，但保养得不错。又从材料系张师兄那里买了些基础材料和工具。

钱如流水般花出去，但成才眼睛都不眨。他知道，这是必要的投资。

第二个周末，工作间初具规模。车床发出嗡嗡的运转声，成才戴着护目镜，正在加工一个小零件。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但他的眼神专注如鹰。

吴哲来送饭，看到这一幕，愣住了。工作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成才穿着工装，手上沾满油污，完全不像个军校学员，倒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你这……”吴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成才关掉车床，摘下护目镜，看着吴哲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设计。”

图纸铺开，是一套单兵携行具的改进方案。成才结合边防巡逻的经验，重新设计了背负系统，增加了模块化接口，还考虑了极寒环境下材料的收缩问题。

“这里，”成才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细节，“我想用新型复合材料，但需要计算在不同温度下的形变量。你的数学好，帮我建个模型？”

吴哲听的认真，等听到成才的要求，这才将图纸接了过来，仔细看了起来。

渐渐地，他进入了状态，拿起笔在旁边演算。两个年轻人，一个擅长工程实践，一个精于理论计算，在这个简陋的工作间里碰撞出思维的火花。

那天晚上，他们工作到深夜。最终算出了一个最优的材料配比和结构参数。

“成了！”吴哲放下笔，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

成才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方便面：“将就一下。”

就着白炽灯的灯光，两个年轻人吃着泡面，相视而笑。那一刻，某种比同学情谊更深的东西，在这个小小的工作间里生根发芽。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