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时，夕阳刚好完全沉下去，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被墨色渐渐吞没。覃楹付了钱，拎着包走进大堂，暖黄的灯光洒在身上，却没驱散多少心底的疲惫。
她订的房间在12楼，电梯上升时，镜面里映出她略带倦容的脸。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眼底的清亮被一层淡淡的疏离盖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包里并没有多少需要收拾的东西——所谓“订了今晚回上海的票”，不过是她随口编造的借口。
打开房门，覃楹把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踢掉鞋子，整个人瘫坐在地毯上。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咖啡厅里的场景，丁宁的叮嘱、自己仓促的告别，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怕见到他”。
其实从丁宁提出“晚上请吃北京涮肉”的那一刻，她就隐约猜到了。丁宁向来细心，若只是单纯接风，不会特意选在她复试结束的当天晚上；更何况，提起王楚钦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再加上她来北京复试的消息本就没多少人知道，丁宁能精准找到她，背后多半有王楚钦的影子。
她太清楚了，丁宁这是在有意撮合。那场所谓的“聚餐”，大概率是为她和王楚钦准备的。想到这里，覃楹的肩膀微微发颤。她不是不想见王楚钦，只是不敢，也不能。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是丁宁发来的消息：
丁宁到酒店了吗？报个平安。
覃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几秒，只回了简单的三个字：
覃楹到了，安。
发送成功后，她刚把手机放回茶几，屏幕就又亮了起来，这次是隋文静的来电。
覃楹喂，静静。
覃楹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开的倦意。
隋文静珠珠，我的周博士，复试总算结束了吧？
隋文静爽朗的声音顺着听筒飘出来，带着股雀跃的劲儿，
隋文静我跟你说，我今天刚好来北京出差，刚忙完就想起你了，晚上出来聚聚呗？
覃楹愣了愣，靠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毯纹路：
覃楹我……有点累，想在酒店歇着。
隋文静累才要出来放松啊！
隋文静不依不饶，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隋文静我知道一家超有氛围的清吧，酒调得特别好，还有你爱吃的小食。就当陪我聊聊天，总比一个人在酒店闷着强吧？你都来北京了，咱们姐妹好久没见了，可不能扫我兴。
覃楹沉默了片刻。她确实没什么心情社交，但隋文静是她退役前为数不多的挚友，知道她所有的心事，而且对方特意赶来邀约，她实在不忍拒绝。更何况，一个人待在酒店，只会让那些关于王楚钦的思绪越缠越乱，或许出去透透气，真能轻松一点。
覃楹好吧，
她轻轻应了一声，
覃楹地址发我，我收拾下就过去。
隋文静耶！就知道你最好了！
隋文静开心地喊了一声，
隋文静地址马上发你，我先过去等你，不急啊，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覃楹放下手机，从地毯上站起身。她走到行李箱前翻找，最后拿出一件黑色蕾丝露肩连衣裙——裙身是半透的暗纹蕾丝，勾勒出柔和的腰线，胸前用细黑绳系着小巧的蝴蝶结，刚好露出精致的锁骨；长袖是微透的蕾丝面料，袖口带着轻垂的荷叶边，裙摆是短款的微蓬设计，走动时会随着脚步轻轻晃起。她又套了层同面料的薄款内搭，既保留了蕾丝的朦胧感，又不会太暴露。
换好裙子，她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扫了点淡粉色的腮红衬出好气色，涂了层红调的唇釉提亮气色，原本倦怠的脸瞬间多了几分柔媚。最后她换上银色细带高跟鞋，长发重新理了理，松松挽在脑后，碎发贴在颈侧，衬得露出来的肩颈线条愈发纤细。
出了酒店大门，晚风吹在身上带着点凉意，覃楹裹了裹裙摆，朝着隋文静发的地址走去。街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晚风卷着路边花店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清吧藏在巷弄深处，推开门就是暖调的昏黄灯光，舒缓的爵士乐裹着酒香飘过来。覃楹刚走进去，就听见隋文静的声音：
隋文静珠珠这边！
覃楹笑着走过去坐下，隋文静立刻推了杯淡粉色的鸡尾酒过来：
隋文静给你点的‘樱花气泡’，度数低，刚好配你今天这裙子。
李子君也跟着打趣：
李子君这身也太好看了吧！咱们珠珠一打扮，还是当年那个冰上女神！
打趣声里，覃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香混着气泡在舌尖散开，连带着心里的沉闷都散了不少。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近况，从退役后的生活到各自的学业工作，唯独没人提起那个名字——像是默契地避开了她的心事。
而此时，清吧门口走进来两个身影——王cc和草莓熊约着来这里放松。两人刚找好位置，草莓熊眼尖，扫到卡座里的覃楹，碰了碰王晨策的胳膊：
草莓熊哎，那不是楹姐吗？
王cc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撞见覃楹仰头笑的样子，黑色蕾丝裙衬得她肩颈线条格外温柔。他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模糊的侧影，点开和王楚钦的聊天框发过去，配文：
王cc头哥，在清吧看见楹姐了，跟她朋友在一块儿呢。
发完消息，王cc皱了皱眉，跟草莓熊商量：
王cc头哥那脾气，看到这照片指定得急着赶过来，这里人多眼杂，万一闹起来被拍就麻烦了。我去门口等着他，提前拦着点，你在这儿留意着楹姐那边的情况，也盯着点周围有没有人乱拍照。
草莓熊点点头：
草莓熊行，你去吧，注意点分寸，别跟头哥起冲突，好好劝。
王cc应了声，起身快步走出清吧，站在巷弄口的路灯下等候。
同一时刻，王楚钦刚喝完一杯热茶，手机突然震了震。他点开消息，看到那张照片时，指尖猛地收紧——照片里的覃楹穿着蕾丝裙，侧脸浸在暖光里，笑起来的弧度和从前一样软。他攥着手机站起身，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切：
王楚钦龙哥，我现在要去个地方。
马龙抬眼瞥见他手机上的照片，了然地挑了挑眉：
马龙去吧，注意点分寸，别吓着人家。
丁宁也跟着摆手：
丁宁快去吧，桂花糕记得带上！
王楚钦抓起桌上的桂花糕，气冲冲跑出了饭馆。晚风吹起他的衣角，手里的糕点还带着点余温，就像他此刻骤然发烫的心脏——原来她没回上海，原来她就在北京的某个角落里，笑着，亮着。
没过多久，就看见王楚钦攥着桂花糕，脚步匆匆地朝着清吧方向跑来，脸上满是急切。
王cc头哥！
王cc连忙迎上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王cc头哥，你先停一下，冷静点！
王楚钦被拽得顿住脚步，喘着气，眼神急切地往清吧里瞟：
王楚钦她在里面？
王cc在，但是你听我说，
王cc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
王cc你千万别冲动，控制好情绪。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楹姐那卡座里全是女孩，没有一个男人，就是姐妹局聚会，你别瞎想也别乱发脾气。
王楚钦攥着桂花糕的指节泛白，眼底的火气被这话浇下去大半，但依旧紧绷着下颌线：
王楚钦我知道，我不闹，就是想跟她换个地方好好说说话。
王cc那就好，
王cc松了口气，松开手，
王cc里面人多，你进去别大声嚷嚷，尽量低调点。我在门口等着，草莓熊帮你盯着周围，有情况我们给你信号。
他几乎是撞开清吧的门，视线扫过卡座区，一眼就锁定了穿黑色蕾丝裙的覃楹。暖黄灯光裹着她的肩颈，裙摆随着笑声轻轻晃，露出的脚踝踩着细高跟，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那股急切的欢喜瞬间被火气盖过，王楚钦攥着桂花糕的指节泛白，大步走到卡座旁，声音沉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怒意，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
王楚钦覃楹，你不是急着要回上海嘛，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卡座里的笑声猛地停了，隋文静和李子君都愣了，覃楹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抬眼撞进王楚钦发红的眼底——那眼底有气，有慌，还有藏不住的在意，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里。
覃楹的脸瞬间冷下来，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裙摆扫过桌角，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覃楹我穿成什么样，跟你有关系吗？王楚钦，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音未落，王楚钦已经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外套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瞬间裹住了覃楹微凉的肩膀。覃楹下意识地想扯下来，却被他攥住了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王楚钦跟我走。
王楚钦的声音依旧沉，却少了几分火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覃楹我不！
覃楹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手，脸颊因为酒精和情绪微微泛红，
覃楹我要陪我朋友，你放开我！
隋文静和李子君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李子君拉了拉王楚钦的胳膊：
隋文静楚钦，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王楚钦却没看她们，目光死死锁在覃楹脸上，语气不容置喙：
王楚钦这里太吵，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说着，直接弯腰，伸手揽住覃楹的腰，不顾她的挣扎和小声抗议，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出了清吧。
门外的晚风带着凉意，覃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她靠在王楚钦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外套滑落到手肘，王楚钦低头，伸手帮她重新拉好，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颈侧，惹得她微微一颤。
他将覃楹塞进停在路边的车里，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把那盒桂花糕放在她手边，这才绕到驾驶座坐下。
门口的王cc见状，看着后面疾步走出的草莓熊，警惕地扫过周围，确认没人拍照后，才对着草莓熊低声说：
王cc希望今夜世界和平！
车子缓缓驶离巷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空调的风轻轻吹着。覃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既生气他的霸道，又忍不住贪恋这片刻的靠近。
王楚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她微蹙的眉头，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是没说话。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进了一个熟悉的小区——那是王楚钦买的他们两的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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