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庄的宁静被突如其来的杀伐之气打破。

苏昌河、苏暮雨带着新认的妹妹萧朝颜刚回到庄外，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灵力碰撞后的余波。

只见院中，一个陌生的白衣少年（二十七所化）浑身是血，踉跄着躲避着身后几名尧光山杀手的追击。而更让他们瞳孔一缩的是——明意竟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挡在了那少年身前！

她出手如电，招式凌厉，带着纯正的、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舞姬能掌握的——尧光山功法！灵力光华闪过，几名追杀者被她骤然爆发的气势逼退。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明意抱着伤痕累累、几乎昏迷的二十七，慌慌张张地吧嗒吧嗒掉眼泪，下意识回头想查看情况时，直直对上了苏昌河、苏暮雨和萧朝颜三双震惊、探究、复杂的眼睛。

完了。

明意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血液都快要冻僵。她最害怕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白鹤淮听见打斗声急匆匆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明意抱着个受伤的陌生少年泪如雨下，而苏昌河三人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气氛诡异得吓人。

苏昌河的目光死死锁在明意那张梨花带雨、写满惊慌与绝望的小脸上。她的眼泪，是为了怀里那个少年而流？那她之前在他面前掉的金豆子，又有几分是真？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闷得发疼。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压下翻涌的酸涩和暴戾，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让白鹤淮给他看看吧。”他指向明意怀里的二十七，“他快死了……”

他甚至不敢问出口——“他是谁？” “你究竟是谁？” 他怕听到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一群人沉默地将二十七抬进屋内，白鹤淮立刻着手处理伤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待白鹤淮处理完毕，示意二十七暂无性命之忧后，所有人聚在了外间。沉默像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明意知道，逃不过了。

她看着地面，指尖冰凉。她不想让苏昌河知道她留在他身边是有目的的。他接触的美好事物本来就少，要是知道她的接近从一开始就充满算计，他会不会……更讨厌这个世界了？

而且，要怎么解释？难道直接说“我就是那个跟你交过手、从你手下溜走的明献”？他应该会很讨厌被欺骗吧？尤其是被一个他或许……有点在意的人，用两种身份耍得团团转。他会不会觉得恶心？毕竟，他之前以为“明献”是男子。

白鹤淮按捺不住，率先打破了死寂，她拉着明意，叽叽喳喳地问：“明意，那少年是谁啊？跟你什么关系？还有你怎么会尧光山的功夫？那只猫……不对，那少年是明献的从宠吧？你跟那个明献……什么关系？”她眼神狐疑地在明意和里间方向转了转，压低声音，“你跟他不会……嗯……？”

明意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听起来比“我就是明献”稍微好一点（至少能保住部分尊严和缓冲）的借口瞬间形成！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说中了心事般，眼眶更红了，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顺着白鹤淮的话，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承认道：

“嗯……”

在白鹤淮倒吸一口凉气，惊呼“不是吧？！你们真有关系啊？！他是你谁？”的追问下。

明意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未婚夫！”

她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重复道，声音却越来越小：“对……我是明献……未过门的妻子……”

“轰——！”

一道惊雷仿佛在苏昌河脑海里炸开。

未婚夫？

未过门的妻子？

所以，她所有的乖巧，所有的讨好，所有的眼泪，甚至那些让他心动的瞬间……都是为了那个叫明献的男人？

她留在他身边，是为了打探消息？是为了救她的心上人？

那他苏昌河算什么？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自作多情的傻子？

天，仿佛在这一刻塌了。

他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瞬间苍白得毫无血色，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眸，此刻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和……一片荒芜的痛楚。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原来，所有的温暖和特别，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药庄内，一片死寂。只有明意压抑的抽泣声，和苏昌河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冰冷的呼吸。

苏昌河站在原地，感觉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

“未婚夫……”

“未过门的妻子……”

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口，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他看着她低垂着头，纤细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那副为了另一个男人担忧绝望、此刻又因为谎言被戳穿而惶恐不安的模样——曾经他觉得无比动人，此刻却只觉得无比刺眼。

愤怒吗？

当然是愤怒的。他气她骗他，用一副纯良无害的面具，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从他把她从教坊司带回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演。那些怯生生的眼神，那些笨拙的讨好，那些因为他一点靠近就脸红害羞的反应……全是假的！

可他心底深处，那咆哮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怒火，根源却并非欺骗本身。

而是……她心里装着别人。

那个叫“明献”的男人。

她是为了明献，才留在他身边，虚与委蛇，强颜欢笑。

她是为了明献，才学着下厨，那点他暗自欣喜的“特别待遇”，不过是她为了取信于他的手段。

她是为了明献，才会在刚才不顾性命地出手，才会抱着那个少年（明献的从宠）哭得那样伤心欲绝。

她的眼泪，她的担忧，她的奋不顾身……统统都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那他苏昌河算什么？

一个可以利用的庇护所？一个打探消息的渠道？一个她救她心上人的踏脚石？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布下罗网的猎人，耐心等待着猎物沉沦。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一步步走入陷阱的蠢货，还为此沾沾自喜。

他想起自己因为她一句“没跟女孩子逛过街”而尴尬，想起自己因为她一点眼泪就心软，想起自己因为她做的点心而暗自满足，甚至……想起自己刚才，还在想着她，迫不及待地想回来见她。

真是……可笑至极！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在胸腔里冲撞，他想掐死这个欺骗他的女人，想将那个叫“明献”的男人碎尸万段！可当他看到她苍白的小脸上未干的泪痕，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却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死死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那点摇摇欲坠的平静。

他不能问。

不敢问。

他怕一开口，那压抑不住的、带着血腥气的愤怒和铺天盖地的失望会彻底淹没她，也淹没自己。

所以，当白鹤淮咋咋呼呼地追问时，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尊逐渐冷却的雕像，听着她亲口坐实那个最残忍的“真相”。

“我是明献未过门的妻子……”

呵。

苏昌河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破碎，带着无尽的自嘲。

他缓缓抬眸，目光终于再次落在明意身上。那眼神里，之前所有的纵容、温度、甚至方才一瞬而过的痛楚，都消失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原。

他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看着她。

仿佛要将这个骗了他、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在意”，却又亲手将这一切砸得粉碎的女人，牢牢刻进这冰冷的视线里。

原来，他小心翼翼捧出来的、那点连自己都陌生的真心，在她那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

药庄内的空气，因他这死寂的注视，而凝固成了坚冰。

第九章: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