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田柾国的那组摄影作品被命名为《残响》，安置在入口处的独立展墙，效果出奇地好，那种原始的力量感为整个展览定下了一个深刻的基调。
期间，你们通过金尚宇传递过几次关于作品说明文字的修改意见，没有直接联系。直到开幕前夜，你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沈策展人，你好，我是田柾国。冒昧打扰。关于明天的单独参观时间，不知是否方便安排在晚上九点闭馆之后？】
你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可以。我会在画廊等你。】
【非常感谢。麻烦你了。】
对话简短而客气。
开幕日异常成功。媒体、评论家、收藏家和艺术爱好者络绎不绝。田柾国的作品果然成为了话题中心，但好在焦点大多集中于作品本身的艺术价值，这让你松了口气。你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穿梭在人群中，从容地应对着各路访客，讲解、寒暄，大脑像高速运转的处理器。
当夜幕降临，人潮渐渐散去，最后一位工作人员也下班后，偌大的展厅终于恢复了寂静。你感到一阵疲惫，但神经依然处于兴奋状态。你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残响》前，静静地等待着。
九点整，画廊后门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准时出现了。依然是低调的深色穿搭，戴着口罩和帽子，但你能认出那双眼睛。
“沈策展人，晚上好。”他小声说，像是怕打破这片宁静。
“晚上好，田柾国xi。请随意参观吧，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你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点点头，走向自己的作品区，驻足良久。然后又慢慢踱步，观看其他展品。你看得出来，他看得很认真，有时会在一幅画前停留几分钟，眼神专注。
你没有打扰他，只是远远地跟着，确保他不会有什么需要。当他走到那件需要互动的新媒体装置前，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时，你才走上前。
“这个需要戴上耳机，同时触摸屏幕上的感应区。”你轻声解释，并示范给他看。
他依言照做，当耳机里的声音与指尖的视觉反馈结合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哇……好奇妙的感觉。”
参观完毕，他回到你面前，非常郑重地再次向你道谢：“谢谢你，沈策展人。能看到自己的作品在这样的空间里，和这么多优秀的作品一起被呈现，感觉……很不一样。也谢谢你为这个展览付出的一切，它真的很棒。”
他的真诚让你有些动容。“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你的作品本身就足够优秀，它为展览增色不少。”
他笑了笑，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短暂的沉默在空旷的展厅里蔓延。
“那个……沈策展人，为了表示感谢，我可以……请你吃个夜宵吗？”他摸了摸后颈，语气带着点试探性的紧张，“我知道附近有家还不错的店，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
这个邀请出乎你的意料。理智告诉你，应该拒绝。和合作艺术家，尤其是他这样身份的艺术家保持距离是职业素养。但看着他那双带着期待、又生怕被拒绝的眼睛，以及今天确实忙碌到没好好吃饭的胃，你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不过，我来请吧，算是庆祝展览成功开幕。”
他立刻摇头：“不行不行，是我提出的，必须我请！”
最终，你们达成共识，AA制。
那是一家隐藏在巷弄深处的汤饭店，这个时间点果然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你们选择了最里面的隔间。脱下外套，摘下帽子和口罩，他看起来放松了很多。热乎乎的牛肉汤饭端上来，食物的香气瞬间抚慰了疲惫。
“沈策展人平时工作都这么忙吗？”他一边吹着热气，一边问道。
“叫我的名字就好，沈清澜。”你说，“策展期是这样，像打仗一样。平时会好一些，但也要到处看展，联络艺术家。”
“清澜……xi？”他尝试着叫了一声，有点生疏，“我可以这样叫吗？”
你点点头。
“那你也叫我柾国就好。”他立刻说，“我觉得叫‘xi’好有距离感。”
你们聊起了各自的工作。你发现他并非不擅言辞，只是在陌生的环境和不熟悉的人面前会比较慢热。当话题打开，他其实很健谈，会对很多事情充满好奇。他问你策展的具体工作内容，问你对某些新兴艺术家的看法，也分享他自己在创作时遇到的瓶颈和趣事。
“有时候在舞台上，看到阿米（粉丝）们手里的应援棒像星河一样，就会想，如果能用画笔或者相机把那种瞬间记录下来就好了，但总觉得怎么尝试都差一点意思。”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那种情感的浓度，可能本身就很难完全用视觉形式转化吧。”你思考着回答，“但你在《残响》里捕捉到的那些城市的‘情绪’，已经很接近了。”
他因为你这句话而显得非常开心。
这顿简单的夜宵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你们没有聊任何涉及私人生活或者娱乐圈的话题，仅仅围绕着艺术、创作和这次展览，却意外地投契。你看到了一个褪去明星光环，对世界充满感知力，对创作怀抱赤诚之心的田柾国。
分别时，他坚持送你到公寓楼下（你住在公司附近，离画廊不远）。
“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清澜xi。”他站在路灯下，光影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我也很开心，柾国xi。路上小心。”你朝他挥挥手。
他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转身走入夜色。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两颗运行在不同轨道的星星，因为一次偶然的引力，轨迹发生了微小的偏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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