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是泼翻的墨。婚礼前夜的刘家别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为明日婚礼做最后准备的窸窣声响。空气里飘着百合与香槟的甜腻,是幸福的味道,却让角落阴影里的展轩胃里一阵翻搅。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颤巍巍地悬着,一如他紧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神经。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的间隙,死死锁在不远处那个身影上——刘轩丞。
他名义上的弟弟,他藏在心底、融进骨血里的人。
刘轩丞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礼服,正微笑着与几位长辈交谈。明日婚礼的礼服,今日试穿。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衬得愈发清俊温润,那是即将迈入“正轨”人生的、恰到好处的喜悦。他身边的准新娘巧笑倩兮,手自然地挽着他的臂弯,姿态亲昵。
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展轩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雾气滚过肺叶,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翻腾的、名为嫉妒和绝望的毒火。他看着他弟弟对别人笑,看着别人触碰他做梦都想紧紧拥入怀里的身体,看着属于他刘轩丞的未来里,彻底抹去了“展轩”的痕迹。
凭什么?
一起长大的是他们,寒冬里相互取暖的是他们,分享所有秘密和脆弱的是他们。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女人,凭什么?就凭一纸婚约,一场世人眼中的“正常”结合?
理智的弦,在刘轩丞微微侧头,对着准新娘露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到近乎缱绻的笑容时,“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喧闹声渐渐散去,宾客陆续离开。别墅复归寂静。展轩像一道沉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上了楼,停在刘轩丞的卧室门外。他甚至没敲门,握住门把,向下压——没锁。
刘轩丞刚脱下外套,正准备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闻声回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哥?你怎么还没……”话音未落。
展轩已经反手锁上了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哥?”刘轩丞察觉到他不对劲,那眼神太沉,太暗,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天光被吞噬的海面。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彻底点燃了展轩。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刘轩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不由分说地将人狠狠摔在身后柔软的大床上。昂贵的床垫发出沉闷的响声。
“展轩!你疯了?!”刘轩丞被摔得头晕,挣扎着要起来,眼底满是惊怒。
“对,我疯了。”展轩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单膝压上床沿,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将刘轩丞完全困在自己与床褥之间,阴影吞噬了对方。“从知道你要结婚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在刘轩丞的颈侧,目光如烧红的烙铁,死死锁住那双盛满惊惶的眼睛。
“看着你对她笑,看着她碰你……刘轩丞,我这里,”他抓起刘轩丞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动得疯狂而痛苦,“疼得快要裂开了。”
刘轩丞被他掌心传来的剧烈心跳烫得一颤,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声音发紧:“我们是兄弟……你不能……”
“去他妈的兄弟!”展轩低吼,最后一丝理智灰飞烟灭。“谁要跟你做兄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即将吐出更多冰冷字句的唇。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毁灭般绝望的掠夺,啃咬,吮吸,攻城略地。将所有说不出口的爱恋、不甘、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全部倾注在这个背德的吻里。
刘轩丞的瞳孔骤然放大,浑身僵硬。他用力推拒,捶打,可身上的人如同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唇齿间是熟悉又陌生的、属于展轩的气息,混合着浓烈的烟味和痛苦,蛮横地侵入口中每一个角落。
渐渐地,推拒的手失了力道。紧闭的牙关在对方执拗的舔舐下,松开了一条缝隙。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呜咽,从纠缠的唇舌间溢出。
察觉到这细微的软化,展轩的吻奇迹般地缓了下来,从狂暴的掠夺变成了深入骨髓的缠绵,却带着更深的绝望。他吻他,像在吻一道即将永别的幻影,吻一个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梦。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紊乱不堪。展轩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刘轩丞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看见刘轩丞泛红的眼角,湿润的睫毛,和被自己蹂躏得红肿的唇瓣。
“别结婚,轩丞。”他哑声哀求,带着濒死般的脆弱,“求你。”
刘轩丞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痛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明日就是婚礼,满堂宾客,双方家族,世俗伦理……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他们死死缠住。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心跳和呼吸。
展轩看着他沉默的脸,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他缓缓直起身,放开了对他的禁锢,背影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和孤寂。他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停顿了几秒,最终没有回头。
“明天……”他的声音干涩,“我不会去。”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刘轩丞一个人,躺在凌乱的床上,唇上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和气息。窗外,庆祝明日婚礼的最后一簇烟花在夜空绽开,绚烂夺目,然后化作无数光点,寂然坠落,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而床头的礼服,洁白如新,静静地等待着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