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车祸之后

展丞心痛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像针一样扎进鼻腔。

刘轩丞睁开眼时,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惨白的天花板。左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额头和手臂缠着绷带,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发痛。撞车前最后一秒,迎面而来的刺眼车灯,失控的方向盘,玻璃碎裂的巨响——记忆碎片在脑子里冲撞。

然后他想起更早的事:和展轩吵的那一架。

其实连起因都很可笑。周日晚上,展轩说好回家吃饭,刘轩丞从下午就开始炖汤。七点,汤凉了。八点,他发消息,没回。九点半,门锁转动,展轩带着一身酒气进来,说临时有应酬。

“应酬到连发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刘轩丞听见自己的声音绷得很紧。

展轩扯松领带,眉头皱起来:“累了,别闹。”

就这两个字,“别闹”,像根火柴擦过汽油桶。接下来是翻旧账,是提高的音量,是展轩摔门而出的背影。刘轩丞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腿发麻,然后抓起车钥匙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没法在那个充满硝烟气味的家里待着。

然后就是雨夜,湿滑的路面,那辆闯红灯的货车。

护士进来换药时告诉他,是路人叫的救护车,手机在车祸中摔碎了,警察联系不上家属。“您有能来照顾的人吗?”护士小心地问。刘轩丞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摇了摇头。他知道展轩的手机号倒背如流,可他没法打这个电话——吵架时展轩最后那句“你能不能别总这么需要人照顾”还钉在耳边。

他怕听见忙音。更怕听见不耐烦的叹息。

**

展轩是凌晨三点才回家的。

吵架后他开车去了江边,在车里抽了半包烟。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当时太累,连月来的项目压得人透不过气,刘轩丞那些关于“陪伴”和“消息”的质问,在那一刻听起来格外像另一种施压。他需要一点空间冷静,以为刘轩丞也需要。

可屋里空无一人。

最初是恼火——又闹脾气?电话打过去,关机。展轩洗了个澡,躺上床时已经四点。他盯着天花板,想,这次不能惯着,不然以后每次吵架都来这出。

可天亮了,刘轩丞没回来。

上午十点,手机依然关机。展轩开始给共同朋友打电话,一个个问过去,都说没见。心里那点恼怒渐渐被别的东西取代,像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想起昨晚刘轩丞发红的眼眶,想起自己摔门时那人瞬间苍白的脸。

中午,他开车去了刘轩丞常去的咖啡馆、书店,甚至他老城区的娘家——虽然刘轩丞母亲去年过世后,那里已经空了。一无所获。

下午三点,恐慌像只潮湿的手攥住了心脏。展轩去了派出所,警察记录后只说会留意。回家的路上等红灯时,他的手在方向盘上轻微发抖。昨晚不该摔门的。不该说那句话的。至少该回头看一眼。

然后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展轩心脏狂跳着接起来。

“请问是展轩先生吗?这里是市第一医院。您的家人刘轩丞先生昨晚遭遇车祸,现在在骨科住院部713病房……”

后面的话展轩听不清了。耳鸣声尖锐地炸开,眼前的路面扭曲了一下。他猛地调转车头,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朝着医院方向疾驰。闯了两个红灯,他不知道,超速,他不在乎。脑子里只剩下几个破碎的词:车祸、昨晚、医院。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这个念头反复捶打着他。哪怕在吵架,哪怕在生气,出了事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时,刘轩丞正在尝试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他看见展轩站在门口,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路跑过来的。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望,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展轩先动了。他走到床边,脚步有些踉跄,视线从刘轩丞吊高的腿,移到缠满绷带的手臂,再到额角纱布渗出的淡红,每看一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他停在床边,伸手,似乎想碰碰刘轩丞的脸,却在半空中攥成了拳头,颤抖着收回去。

“什么时候的事?”展轩的声音哑得厉害。

“昨晚。十点多。”刘轩丞移开目光,盯着雪白的被单。

“为什么……”展轩深吸一口气,像是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把话说完,“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刘轩丞沉默了很久。久到展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很低的声音:“手机坏了。”

“护士说,警察试图联系家属。”展轩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们肯定问过你联系谁。你说没有。”他弯下腰,双手撑在病床两侧,把刘轩丞困在身影里,眼睛死死盯着他:“告诉我,刘轩丞,为什么宁可一个人躺在这里,也不肯让他们联系我?”

因为怕你说“又给我添麻烦”。因为吵架时你眼里的不耐烦太真实。因为我不知道,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还会选择转身。

但这些话刘轩丞没说出口。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很轻地说:“你不是嫌我总需要人照顾吗。”

展轩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撑在床沿的手肘一弯,整个人险些栽下去。他缓慢地跪倒在病床边,这个从来冷静自持、连情绪都吝于外露的男人,把额头抵在床沿的金属栏杆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错了。”他把脸埋进冰冷的床单褶皱里,声音闷重,带着濒临崩溃的哽咽,“我错了,轩丞……对不起……你打电话骂我也好,捅我一刀也好,但你不能……不能出事了不告诉我……”

他抬起头,脸上有水痕,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眼睛红得吓人:“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快疯了吗?我以为你只是生气,我以为你躲起来了……我甚至想过你是不是……”他没说下去,那种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让他浑身发冷。“如果你真的……如果我真的失去你……”他哽住,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抓住刘轩丞没受伤的那只手,力气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刘轩丞怔怔地看着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展轩——慌乱、脆弱、语无伦次,像个弄丢了最重要宝贝的孩子。他手上传来湿热的触感,是展轩的眼泪。

心里那堵坚硬的、委屈的、自暴自弃的墙,就在这滚烫的潮湿里,悄无声息地融塌了一个角。

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很轻地,回握了一下。

“疼。”他沙哑地说。

展轩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了力道,但没放开,只是虚虚地圈着,用拇指一遍遍摩挲他的手背,像是确认他的存在。“哪里疼?腿吗?还是头?我叫医生来……”他慌乱地要起身按铃。

“展轩。”刘轩丞叫住他。

展轩顿住,回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里面翻涌着太多余悸未消的恐惧和后怕。

刘轩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疲倦地说:“我有点饿。”

展轩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出来。他用力点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鼻音浓重:“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粥好不好?还是汤?你现在不能乱吃……”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要把所有没能及时给予的关怀,在这一刻全部填塞进来。

“粥吧。”刘轩丞说,“白的就行。”

“好,你等我,我马上回来。”展轩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恳求,“我很快,你……你就在这里,别动,等我回来,好吗?”

那眼神让刘轩丞心脏酸涩地缩紧。他点了点头。

展轩这才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刘轩丞转头看向窗外。天阴着,但云层后面,似乎隐隐有光要透出来。他感受着左腿绵延不绝的钝痛,额角伤口一跳一跳的抽疼,还有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委屈、释然和一点微茫希望的心情。

他知道等展轩回来,他们之间还会有很长的对话,关于那场争吵,关于那些伤人的话,关于恐惧和距离。伤口需要清理,断骨需要接续,而有些东西,也需要一点一点,耐心地重新粘合。

但至少此刻,在这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苍白房间里,他知道自己不用再一个人,忍着痛,去够那杯遥不可及的水了。

窗外,酝酿了一夜的雨,终于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