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日子像被窗外的暖阳拉长，融雪时分，屋檐滴落的水珠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林星晚坐在书房的飘窗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素描入门教程，指尖夹着炭笔，在纸面上留下生涩却认真的线条。阳光透过玻璃，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将她微蹙的眉心和专注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清晰。
陆辰屿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手中端着一杯刚榨好的橙汁，脚步在门口微顿。空气中漂浮着炭笔末和阳光的味道，女孩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并未立刻察觉他的到来。这种专注，与她小时候咬着笔头、苦思冥想数学题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少了几分苦恼，多了几分沉静的意味。
“晚晚，”他出声，将橙汁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歇会儿。”
林星晚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自然的笑意，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疏离或紧绷的平静。“谢谢哥哥。”她放下炭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端起杯子小口喝起来。橙汁冰凉爽口，驱散了室内暖气带来的些许燥意。
陆辰屿的目光掠过她摊开的画本，上面是几朵形态各异的莲花，线条虽显稚嫩，但形态把握得颇有灵气。“怎么突然想学这个？”他倚在书桌旁，随口问道。他记得她以前的假期，总是被各种竞赛习题和提前预习占据。
“就是觉得，不能总盯着代码和公式，”林星晚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莲花的轮廓，“换个脑子，也挺好的。”她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种探索新领域的坦然。
这时，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连续几条消息提示音打破了书房的静谧。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大学同学群里关于一个课程项目结题报告的讨论，几个熟悉的头像跳动着，言辞间透着熟稔和默契。
“我们小组那个项目拿了优，”她一边快速回复着消息，一边自然地对他说道，嘴角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笑意，“组长说晚上要请大家吃饭庆祝一下。”
陆辰屿“嗯”了一声，看着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动，与同学你来我往地商量着聚餐的地点，神情自若，语气轻快。那个曾经世界里几乎只有他一个小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自己的社交圈，有了可以一起庆祝、一起完成目标的同伴。他们讨论着他完全不了解的课程、项目，使用着他陌生的昵称和网络用语。
一种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间。那并非不悦，也并非反对，更像是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淡淡的失落感，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对于她如此自然与其他异性谈笑风生而产生的不适。
他看着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炭笔，准备继续练习，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都是同班同学？”
“嗯，还有两个是其他系的，合作项目的伙伴。”林星晚头也没抬，心思似乎又回到了那朵未完成的莲花上。
他没有再问。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滴水声。陆辰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阳光将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染成淡金色。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了解，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在离开他视线范围的大学生活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那片刚刚因关系缓和而变得温软的区域，莫名地泛起一丝烦躁。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涟漪虽小，却扰乱了完整的倒影。
傍晚时分，林星晚准备出门赴约。她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裙，外套一件浅咖色的牛角扣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臂弯，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温婉。
陆辰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财经新闻，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她这身不同于居家随意的打扮，他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哥哥，我出去了。”她走到玄关换鞋。
“嗯，”他应道，声音平稳，“地点远吗？晚上怎么回来？”
“就在学校附近，不远。吃完饭我跟同学一起坐地铁回来，很方便。”她系好鞋带，站起身，对他笑了笑，“不用担心。”
看着她推开家门，身影融入外面渐沉的暮色中，陆辰屿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许久没有动弹。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与那些未曾谋面的“同学”、“伙伴”谈笑风生的画面，其中或许还有几个……男同学。
这种不受控的联想，让他心底那丝烦躁如同投入干草的星火，隐隐有扩大的趋势。他烦躁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将里面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未能浇灭那股莫名的焦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映照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他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却找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种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她不再是他羽翼下那个需要时刻呵护、眼里只有他的小姑娘了。她有了自己的世界，而那世界里，他似乎正被逐渐推向一个名为“哥哥”的、安全却……边缘的位置。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从未仔细审视过的心域，带来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近乎占有欲的不适感。他蹙紧眉头，试图将这莫名情绪归结于兄长对妹妹正常的关心，却发现，那感觉似乎……超出了应有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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