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渐浓,蝉鸣织成一张绵密的网,笼罩着午后静谧的院落。阳光透过繁茂的梧桐叶片,在陆家书房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光斑。
书房里,冷气无声地送着凉风,却吹不散少年眉宇间凝聚的专注。陆辰屿斜靠在窗边的软椅上,长腿随意地支着,一本《高等数学》摊开在膝头,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左手则搭在蜷缩在他身旁地毯上的林星晚的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像在安抚一只打盹的猫。
林星晚确实像只猫。她抱着一本厚厚的《安徒生童话全集》,看得入神,膝盖上还散落着几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是陆辰屿刚才塞给她的,说是做题做对了的奖励。对于这种哄小孩似的举动,她心里有点小小的不服气,但糖果的甜味和头顶温柔的抚摸,又让她奇异地安下心来。
这几乎成了这个暑假的常态。屿哥哥待在家里的时间变多了,游戏机的轰鸣声被翻书的沙沙声取代。他依然会和他那些朋友出去,但次数锐减,而且总会提前告诉她:“晚晚,哥哥出去一会儿,你自己看书,或者去找同学玩。”
她哪里也不想去。她更喜欢待在这里,待在有着屿哥哥气息的书房里,哪怕各自做着不同的事,这种静谧的陪伴也让她感到无比充实和安全。
“晚晚,”陆辰屿忽然开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带着一点微哑,“去帮哥哥倒杯水,凉的。”
“嗯!”林星晚立刻放下书,赤着脚丫站起身,动作轻快地跑了出去。能为屿哥哥做点事,她总是很高兴。
等她端着水杯回来时,看见陆辰屿正对着书本蹙眉,指尖用力地点着某一处,喃喃自语:“这步骤怎么跳过去的……”
她轻轻将水杯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回原来的位置,仰头看着他。阳光勾勒着他线条流畅的侧脸,鼻梁高挺,嘴唇因思考而微微抿着,那专注的神情,让她觉得比动画片里的英雄还要厉害。
陆辰屿察觉到她的目光,从复杂的微积分世界里暂时抽身,垂眸看她:“怎么了?”
林星晚摇摇头,小声说:“哥哥好辛苦。”
他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拿起水杯灌了大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烦躁。“不辛苦,”他放下杯子,伸手捏了捏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手感极好,“等你再长大点就明白了,有些事,现在做比以后做要容易。”
他说的含糊,林星晚听得懵懂。但她能感觉到,屿哥哥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需要他现在非常努力的事。她用力点头:“哥哥加油!”
看着她纯粹鼓励的眼神,陆辰屿心里那点因为难题而产生的滞涩感奇异地消散了。他“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感觉思路似乎也顺畅了不少。有个这样全心信赖自己的妹妹在旁边,好像连枯燥的学习也没那么难熬了。
这时,陆母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走了进来,看到书房里这和谐的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辰屿,难得见你这么用功。”陆母将果盘放在桌上,拿起一块最大的递给林星晚,“来,晚晚,吃西瓜。”
“谢谢阿姨。”林星晚乖巧接过,小口小口地吃着,汁水染红了她的嘴角。
陆母又拿起一块递给儿子,目光扫过他膝上的书,有些惊讶:“你看这个?能看懂吗?”
陆辰屿接过西瓜,含糊地应了一声:“随便看看。”
陆母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含笑意地看了看正埋头吃西瓜的林星晚,又看向儿子,语气带着调侃:“我们辰屿真是长大了,知道当哥哥的责任了。是不是想着以后要给我们晚晚树立个好榜样,辅导功课都不能露怯呀?”
陆辰屿咬西瓜的动作顿住,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母亲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动机之一。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渴望维持妹妹眼中那个无所不能的形象,这种渴望,甚至超过了对父母期望的回应。
他别扭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妈,你说什么呢。”
林星晚抬起头,看看陆阿姨,又看看耳朵微红的屿哥哥,隐约觉得大人们的话里有她听不懂的深意,但那句“当哥哥的责任”和“树立好榜样”,却让她心里甜丝丝的,比嘴里的西瓜还要甜。
陆母笑着不再深究,叮嘱了几句“别看得太久,伤眼睛”便离开了。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蝉鸣和翻书的声音。
陆辰屿解决掉西瓜,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倾身,替林星晚擦掉嘴角的西瓜汁。“小花猫。”他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调侃。
他的突然靠近,带着清爽的皂荚香和淡淡的汗味,混合着西瓜的清甜气息,瞬间笼罩了她。林星晚的心跳快了一点点,身体微微僵住,任由他动作,感觉被他手指碰过的皮肤有点痒痒的,热热的。
“谢……谢谢哥哥。”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揪着地毯上的绒毛。一种被珍视的、暖洋洋的感觉包裹着她。屿哥哥真好,她心想。他会给她讲题,会把她不爱吃的胡萝卜夹走,会赶走吵人的大哥哥们,还会这样温柔地帮她擦脸。她希望可以一直这样,当屿哥哥最喜欢、最厉害的妹妹。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满满的,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棒的宝藏,忍不住把热热的脸颊埋进柔软的书页里,偷偷地笑了。
窗外的蝉声依旧不知疲倦,将这个浸满了依赖与守护的夏日午后,拉得悠长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