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唯有晚风穿过梧桐叶隙,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梦境边缘的呓语。
林星晚是被一阵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窸窣声惊醒的。她抱着兔子玩偶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茫然地望向声音的来源——窗外。隔壁那栋原本早已融入夜色的别墅,二楼的一个窗口,竟意外地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那是……屿哥哥的房间。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头的闹钟,荧光指针清晰地指向凌晨四点。
这么晚了,哥哥还没睡吗?他在做什么?
好奇心像一只轻柔的爪子,在她心上挠着。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夜色深沉,那扇亮着的窗,如同黑色海洋里一座孤独而坚定的灯塔。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伏案的剪影,映在拉着一半的窗帘上。那影子偶尔会动一下,变换一下姿势,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一种专注的凝固。
是……在打游戏吗?还是……在学习
林星晚忽然想起白天,他给自己讲题时,偶尔会露出的凝滞和那双因快速查阅手机而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一个大胆的、几乎不敢置信的念头,像破土而出的嫩芽,悄悄探出头。
难道,是因为……给自己讲题,没来得及写自己的作业嘛?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猛地一颤,一种混合着愧疚、担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全身。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兔子,下巴抵在玩偶柔软的头顶,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那盏孤灯,久久没有动弹。
她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但那深夜不熄的灯光,那模糊却坚毅的剪影,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无声地在她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了一道深刻的印记。
与此同时,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里,气氛却与窗外的宁静截然不同。
陆辰屿烦躁地将额前垂落的碎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却紧蹙的额头。书桌上摊满了课本、习题集和写满潦草公式的草稿纸,台灯的光线将他紧抿的唇线和紧绷的下颌勾勒得愈发清晰。
“操……”他低骂一声,将手里几乎被捏变形的笔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道并不算太难的函数题,他却花了将近半小时才理清思路。以前混日子时从不觉得知识有什么用,此刻才真切体会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的窘迫。
他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幼兽。烟盒就放在手边,他几次拿起,又几次烦躁地扔回原位。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小姑娘那双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睛,还有那句软软的“哥哥好厉害”。
该死的“好厉害”。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上。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在他英挺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汗水渐渐浸湿了他T恤的后背,黏腻地贴附着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时,他终于解出了那道困扰他许久的物理题。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疲惫与极度兴奋的情绪,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烦躁。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这种纯粹的、依靠自己攻克难关带来的成就感,比他打赢十场架、逃掉十次课,都要来得强烈和踏实。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隔壁那栋小楼静静地矗立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所有窗户都暗着,包括她房间的那一扇。
小不点,应该还在做梦吧。
他想象着她安稳的睡颜,心里那片因熬夜和挫败而产生的焦灼荒地,仿佛被清甜的泉水缓缓浸润,变得异常柔软和平静。
几天后的周末,陆辰屿那群狐朋狗友照例来找他。
“屿哥,走啊,网吧五连坐,决战到天亮!”胖子咋咋呼呼地拍着他家的院门。
陆辰屿拉开门,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单词手册——这是他破天荒的头一遭。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睡眠不足的痕迹,眼神却有种不同以往的沉静。
“不去。”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啊?”几个人都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屿哥,你没事吧?转性了?”
“少废话,”陆辰屿不耐地挥挥手,“有事,忙。”
“你能有什么事比兄弟开黑还重要?”另一个瘦高个凑过来,眼尖地瞥见他手里的单词手册,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我靠!屿哥你……你拿的这是什么?你要考状元啊?”
陆辰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迅速将手册合上,揣进裤兜。“滚蛋,老子爱干嘛干嘛。”
他的反常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胖子摸着下巴,若有为了所思地看了看隔壁林家,又看了看陆辰屿,忽然福至心灵,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屿哥,你该不会……突然想考大学了吧?这才高一,还早呢?”
陆辰屿随即眼神锐利地扫向胖子,带着警告:“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胖子嘿嘿一笑,“你这连游戏都不打了,咋了你爸妈不给你钱花了,停了你的卡呀!”
“闭嘴!”陆辰屿语气更凶,说到“我改天让叔叔停了你的卡你试试?”
兄弟们哄笑起来,他们虽然不明白具体缘由,但都敏锐地察觉到,他们那个桀骜不驯的屿哥,似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打发走了聒噪的兄弟,陆辰屿靠在门框上,下意识地又望了一眼隔壁。阳光正好,落在她家窗台那盆新开的太阳花上,明媚耀眼。
他抬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心里却清楚地知道,他确实突然想考大学了,他们说的确实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