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假意温存，真心刺痛

方才会议上，她不过是记错了一组项目数据，原本不算什么致命错误，却被坐在主位的高启强当众冷着脸斥责了几句。高启强的本就气场慑人，沉下脸时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崔月姝心上，让她在全公司管理层面前丢尽了脸面。

眼泪早就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撑到散会，等高启强和一众高管陆续离开，崔月姝再也绷不住，捂着嘴快步冲出了会议室，单薄的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他看着崔月姝仓皇跑开的样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从答应哥哥和崔月姝培养感情开始，他所做的一切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演戏，一场演给高启强看，更演给桑晚凝看的戏。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对崔月姝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有的只是被迫妥协的无奈，和借着她刺痛桑晚凝的偏执。

崔月姝跑回自己的工位，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间传出来。她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用心，只是一时紧张才出了差错，被董事长当众批评，她既觉得难堪，又满心委屈，更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自己能进这家公司，能接触到高启盛，全是家里和高启强搭了线，她生怕自己这点失误，会让高启强对她不满，更会让高启盛看不起她。

高启盛慢悠悠地走到崔月姝的工位旁，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垂眸看着趴在桌上抽泣的女孩，依旧没有任何要开口安慰的意思。

他在等。

等一个人出现。

等那个他既想念又想狠狠刺痛的人。

（在桑晚凝的视线投过来的那一瞬间，高启盛原本冷漠的眼神骤然变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自然地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弯腰，伸手，轻轻递到崔月姝面前，甚至还放软了平日里冷硬的语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桑晚凝听得一清二楚）：“别哭了，一点小事而已，别往心里去。”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却足够刻意，足够具有攻击性。

高启盛心里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恨哥哥用桑晚凝的安危威胁他，恨自己无能为力护不住她，更恨桑晚凝明明受了委屈，却还能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心底的憋屈、愤怒、无力，全都化作了最幼稚也最残忍的报复——他要让她吃醋，要让她难过，要让她也尝尝这种心口发疼的滋味。只有看到她为自己失态，他才能确认，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趴在桌上的崔月姝猛地一怔，听到高启盛的声音，身体都僵住了。她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纸巾，和高启盛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脏瞬间砰砰狂跳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高启盛一直是冷淡疏离的，哪怕两人一起吃饭，他也始终保持着距离，话少得可怜。可现在，他竟然主动安慰她，还给她递纸巾，这让崔月姝瞬间燃起了希望。她在心里暗暗想着，是不是高启盛终于放下了桑晚凝，愿意真的和她培养感情了？是不是这段时间的相处，终于让他对自己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巨大的感动和欣喜瞬间淹没了委屈，崔月姝接过纸巾，哽咽着说了一句“谢谢高经理”，看向高启盛的眼神里，充满了少女的羞涩和依赖。

（身边的女同事还在兴致勃勃地和她聊着天）：“晚凝，你听说没，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咖啡厅，据说提拉米苏特别好吃，等下班了我们一起去尝尝？”

（女同事的声音拉回了桑晚凝飘远的思绪，她飞快地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强迫自己扬起一个自然的笑脸，侧过头，语气轻松地回应）：“好啊，我正好也想喝杯咖啡提提神，下班就去。”

（他收回手，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淡漠，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崔月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还有工作没完成，你自己调整一下情绪。”

说完，不等崔月姝反应，他转身就走，步伐急促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刚才所有的温情脉脉，不过是演给桑晚凝看的一场戏。戏落幕了，他便再也懒得伪装。

崔月姝举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感动和羞涩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高启盛突如其来的冷漠打得措手不及。她愣愣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凉了半截。她不明白，刚刚还温柔安慰她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冷漠？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吗？

委屈再次涌上心头，比之前更加浓烈，崔月姝慢慢低下头，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高启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指尖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他明明赢了，明明成功让桑晚凝难过了，可心口的疼痛感，却比桑晚凝还要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