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餐馆的木门被风轻轻吹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店内人不多，烟火气混着淡淡的面香，反倒比高楼大厦里的压抑多了几分踏实。桑晚凝坐在最靠里的角落，脊背微微绷着，面前那碗清汤面冒着热气，她却一口未动，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未散的委屈与酸涩。
方才在公司那一幕反复在脑海里回放——高启盛无奈的眼神、崔月姝亲昵挽着他胳膊的模样、高启强不容拒绝的安排，每一个画面都像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她不敢哭，也不能哭，只能躲在这个无人认识的小地方，独自消化那份见不得光的难过。
脚步声在对面停下，椅子被轻轻拉开。
桑晚凝以为是店员，头也没抬，直到一道沉稳温和、带着几分熟悉的嗓音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
“桑小姐，一个人？”
她抬眼，撞进李响温和的目光里。
他穿着一身规整的警服，肩章笔挺，没有戴帽子，头发利落整齐，脸上带着外勤归来的淡淡疲惫，却依旧眼神正直、神情温和。大概是刚结束片区巡逻，恰好走进这家小店解决午饭，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桑晚凝。
李响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只一眼，便看出了她眼底的不对劲——眼眶微微泛红，脸色苍白，神情低落，分明是刚受过委屈，强装平静。他心里莫名一紧，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难受。他认识桑晚凝，也知道她身处高家那样复杂的环境里，看似安稳，实则步步都难。此刻见她这般落寞，心里更是不好受。
（他没有戳破，只是自然地坐下，将手里的记事本轻轻放在桌边，语气放得格外平缓，像朋友一样开口）：“我刚好在附近执勤，过来吃口饭，没想到这么巧。”
（桑晚凝连忙收敛情绪，指尖微微攥了攥衣角，勉强挤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李警官，好巧。”
她的故作镇定，李响全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不在员工食堂，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么偏的小餐馆，更没有提高家、提高启盛，只是随意扯着轻松的话题，语气真诚又安稳）：“这家店的面味道很正，开了很多年了，我以前执勤的时候常来。天气凉，趁热吃点，暖一暖身子。”
（见桑晚凝依旧情绪低落，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真诚的安慰）：“桑小姐，我知道有些事不容易，但别太为难自己。不管怎么样，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没有打探，没有同情，只有最平淡、最妥帖的安慰。
正是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戳中了桑晚凝紧绷已久的情绪。她一直处在高家和建工集团的算计与压抑里，连难过都要藏着掖着，很久没有人这样，不带任何目的、不夹杂任何利益，只是单纯地关心她、安慰她。
鼻尖微微发酸，却不是委屈，而是久违的暖意。
她轻轻点头，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心底的寒凉。她看着对面温和从容的李响，嘴角终于慢慢扬起一点真实的弧度，之前压抑沉重的心情，也一点点轻松起来。
“谢谢李警官，”（她轻声说，语气真诚了很多，）“跟你说说话，我舒服多了。”
（李响闻言，唇角也微微弯起，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那就好。我就是怕你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响讲着街上发生的小事，讲着执勤时遇到的可爱街坊，语气轻松又接地气，完全没有警察的严肃，也没有上流场合的虚伪。桑晚凝认真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眼神也重新亮了起来，时不时还会因为他说的趣事，轻轻弯起眼睛。
阳光透过餐馆的小窗落在她侧脸，映得她脸色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刚才那副苍白落寞的模样。
她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不用小心翼翼，不用伪装坚强，不用顾及任何人的眼光，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说几句话，吹一吹窗外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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