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花洒早已被高启盛随手关掉,残留的水雾慢慢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瓷砖地面沾着水渍,冰凉刺骨,像极了桑晚凝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方才所有的挣扎与妥协都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心底翻涌的钝痛,那些不能言说的牺牲、被强行推出去的委屈、以及高启盛偏执又自私的占有,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的四肢百骸里,连呼吸都带着疼。
桑晚凝微微偏过头,轻轻挣开了高启盛还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将单薄而颤抖的背影,完完全全留给了他。

她的肩膀很窄,此刻微微蜷缩着,湿透的长发黏在颈后,勾勒出脆弱得一碰就碎的轮廓。她不想让高启盛看见她的眼泪,更不想在这场让她窒息的对峙里,流露出半分脆弱。可越是压抑,心底的酸涩就越是汹涌,眼眶早已红得发烫,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坠,砸在冰凉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没有哭声,没有质问,只有无声的落泪,安静得让人心慌。

高启盛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又孤寂的背影,方才被妒火冲昏的头脑一点点清醒过来,酒意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自责与心疼。他比谁都清楚,桑晚凝今天去见霍庭渊,根本不是她自愿,从头到尾,都是他哥哥高启强一手安排的算计,是他这个做男朋友的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女孩,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到另一个男人面前,去完成一场肮脏的交易。

他明明心疼,明明愤怒,可刚才却只会用最偏执、最伤人的方式质问她、占有她,像个失控的疯子,把所有的不安与嫉妒,全都发泄在了最不该伤害的人身上。

高启盛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头发,动作却迟疑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得她抗拒。
“凝凝。”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褪去了刚才的戾气与疯癫,只剩下满满的无措与自责。
桑晚凝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眼泪落得更凶,一滴接着一滴,无声地砸在地面上,也砸在高启盛的心上。


高启盛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扣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强行转了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一沉。
桑晚凝的眼睛通红,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与委屈,像一只被丢弃在雨里的小猫,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唇瓣微微抿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泪水还在不断地往下淌,安静得让他窒息。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高启盛盯着她含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骂我没用,骂我眼睁睁看着我哥把你推给霍庭渊,骂我守着你,却什么都做不了,对不对?”

他太清楚了,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平等的交换,高启强用桑晚凝换来了霍庭渊的合作,换来了高家想要的利益,而他,作为桑晚凝的男朋友,却只能默许这一切的发生。他恨高启强的狠绝,恨自己的无力,更恨自己,连保护心爱之人的能力都没有。

可他刚才,却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桑晚凝身上。
桑晚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怪高启盛吗?怎么会不怪。可她更清楚,高启盛在高启强面前,同样没有太多反抗的余地,他是高启强的亲弟弟,却也受制于这个一手把他带大的哥哥。

她骂不出口,怨不起来,只剩下满心的疲惫与无力。

见她始终沉默,只是一味地掉泪,高启盛彻底慌了。他最怕的不是她的反抗,不是她的质问,而是她这样无声的委屈,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慌忙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从未有过的笨拙与心疼,与刚才在浴室里偏执霸道的模样,判若两人。

“别哭了,凝凝,别哭了好不好?”(他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哄劝,指尖一遍遍地擦着她不断涌出的眼泪,可怎么擦都擦不完,)“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不该逼你,更不该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我只是太怕了,怕你真的因为这件事离开我,怕你心里有了别人,怕我留不住你。”

高启盛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他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拥有的东西不多,桑晚凝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他拼了命都想攥在手里的人。一想到她今天在霍庭渊面前受的委屈,一想到她可能会因此疏远自己,他就控制不住地发疯。

他将桑晚凝轻轻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自己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着她湿润的头发。

“对不起,凝凝,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低声道歉,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满满的心疼与自责。
桑晚凝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胸膛温热的温度,听着他慌乱又心疼的道歉,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自己靠在他的怀中,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