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整个警局大厅。尖叫声、桌椅碰撞声、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恐慌。
“林幽!”
林鸢顾不上手腕的剧痛,凭着记忆中的方向,逆着慌乱的人流冲了过去。
“我在这。”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右侧三米处响起,紧接着,一只冰凉却异常坚定的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林鸢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拉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怀抱。
“别动。”林幽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有人在盯着我们。”
林鸢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幽胸腔传来的平稳心跳,以及两人紧贴的身体间升腾起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温度。
“刚才那是枪声?”林鸢压低声音,指尖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幽后背的衣料。
“消音手枪,应该是冲着你来的。”林幽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不过,对方打偏了。现在大厅乱成一团,正是我们脱身的好机会。”
“走!”
两人默契十足,借着黑暗的掩护,猫着腰向侧门移动。
林鸢虽然是富家千金,但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让她具备极强的心理素质。而林幽更是如同游走在暗夜中的精灵,对环境的感知力敏锐到了极致。她带着林鸢避开所有可能的埋伏点,动作行云流水。
就在她们即将触碰到侧门把手的瞬间,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突然刺破黑暗,直直地照在了她们身上。
“别动!警察!”
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举着枪冲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刚才审讯林鸢的警官。
“林鸢,你涉嫌袭警、妨碍公务,还有……刚才的枪击案,跟你们什么关系?”警官面色凝重,枪口稳稳地指着两人。
林鸢眯起眼睛,挡在林幽身前,冷笑道:“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是受害者,刚才有人在黑暗中开枪,你不去抓凶手,反而把枪口对准我们?怎么,你也收了顾沉的好处?”
“你!”警官脸色一变,随即喝道,“少废话!先把她们控制起来!”
两名警察上前,试图给她们戴上手铐。
林幽眼神一冷,手腕一翻,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正欲动手,却被林鸢按住了手。
“别冲动。”林鸢低声说道,“现在动手,就是给对方送把柄。”
她主动伸出手,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
“林幽,配合一下。”她转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林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收起银针,也顺从地被铐住。
两人被带到了一间临时的监控室。这里暂时恢复了供电,但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顾沉和林美兰被关在隔壁的审讯室,两人正疯狂地对着警察咆哮着什么。
“林鸢,你完了!你贿赂黑客攻击警局系统,还试图袭警,这次谁也救不了你!”顾沉歇斯底里地吼道。
林美兰则是一脸阴毒地看着林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鸢儿,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你以为真的能保你平安?”
林鸢心中一动。
母亲?
她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
“林美兰,你把话说清楚!”林鸢猛地站起来,手铐发出哗啦的声响。
“哼,你自己去查啊。”林美兰得意地笑着,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鸢死死地盯着她,心中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林幽突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别听她胡说。她在拖延时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鸢转过头,才发现林幽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林鸢心里一紧,这才注意到林幽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
“没事,刚才躲子弹的时候,擦伤了一点。”林幽轻描淡写地说道。
“让我看看!”
林鸢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强行拉到身前。
只见林幽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袖,正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
“你受伤了?!”林鸢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没事,皮外伤。”林幽想要抽回手,却被林鸢紧紧抱住。
“林幽,你这个傻子……”林鸢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哽咽,“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林幽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反手轻轻拍着林鸢的后背,柔声道:“乖,别哭。我是黑客,不是战士。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能护你周全,这点代价,值得。”
“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林鸢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幽,你听好了,我不许你再这样冒险。你是我的……我的底线,是我的命。你要是出了事,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监控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林鸢小姐,林幽小姐,别来无恙。”
林鸢猛地站起来,挡在林幽身前,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男人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林美兰女士的私人律师,也是……顾沉先生的幕后投资人。我姓陈,陈默。”
“陈默?”林鸢眉头紧锁,“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帮你们的。”陈默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这份文件,是顾沉与林美兰签署的‘免责协议’。只要你们肯签了这份协议,承认那五千万是你们自愿归还的,我就放过你们。”
“放过我们?”林鸢冷笑,“你觉得我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陈默耸了耸肩,“不过,我听说林幽小姐的黑客技术虽然高超,但身体素质却是个短板。刚才那一枪,如果再偏两公分,现在她应该已经在太平间了。你觉得,下一次,她还能这么幸运吗?”
“你威胁我?”
林鸢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浑身散发出的气场,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这不是威胁,这是交易。”陈默依旧微笑着,“林鸢小姐,你很聪明,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你虽然掌握了顾沉的一些证据,但那些证据并不足以定他的死罪。而我,手里握着的,却是能让他把牢底坐穿的东西。我们合作,各取所需,不好吗?”
林鸢沉默了。
她看着陈默,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陈默,绝对不简单。他不仅知道林幽受伤,还知道她们掌握的证据不够致命。他到底是谁的人?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鸢冷冷地问道。
“凭这个。”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桌子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笑得温柔而灿烂。
林鸢看到照片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母亲。
“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林鸢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不仅有照片,还有你母亲当年留下的……一样东西。”陈默神秘地笑了笑,“怎么样,林鸢小姐,现在,我们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吗?”
林鸢死死地盯着他,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跟你谈。但是,我要先看到东西。”
“没问题。”陈默点了点头,“今晚十点,城西废弃工厂,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监控室,留下了一脸阴沉的林鸢和面色苍白的林幽。
“林鸢……”林幽虚弱地叫了一声。
林鸢转过身,看着她,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别怕。”她蹲下身,轻轻握住林幽的手,“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会查清楚。但是林幽,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林幽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
“林鸢……”她轻声说道,“其实……我早就黑进了陈默的手机。他的所谓‘交易’,不过是个圈套。他根本没想放过我们。”
“什么?”林鸢一惊。
“他刚才给林美兰发了条短信,内容是……‘清理门户’。”林幽的声音越来越低,“林鸢,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陈默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该死!”林鸢猛地站起身,一把抱起林幽,“走!”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林幽挣扎着。
“别动!你是伤员!”林鸢霸道地说道,“听好了,林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质。你要是敢乱动,我就……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也不让去!”
林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却灿烂的笑容。
“好啊。”她轻声说道,“那我以后,就赖上你了。”
林鸢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但嘴上却强硬地说道:“赖就赖,谁怕谁?”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刚才的生死危机都化作了此刻的甜蜜。
然而,她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监控室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陈默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屏幕上两人相拥离去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林鸢,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手。目标:城西废弃工厂。我要活的。”
夜色如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