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金黄的阳光洒在两名衣着华贵的少年身上。
流云漫过天际,将余晖揉成碎金,落在两人衣袂之上,竟一时分不清是霞光染了衣袍,还是少年本身风华,便已胜过人间万千景色。
二人皆是容颜绝色,眉眼间各有风华,却又气质迥异。
稍小的那名少年看着约莫十岁模样,肌肤莹润,眉眼灵动跳脱,一身锦袍衬得他像只撒欢的小凤凰,实则年仅六岁。
身形这般挺拔,全是自幼用天材地宝、灵果灵食细心养出来的,名唤唐临风。
而身旁略高些的少年,身形已如十五六岁的凡间少年般挺拔修长,墨发垂肩,眉目清隽冷润,气质沉静得不像孩童,可真实年纪竟只有五岁。
他并非寻常血脉,天生神骨,生长速度远异于常人,正是唐观朔。
一眼便能看出,身为兄长的唐临风性子更野,顽劣跳脱,是个闲不住的闹挺性子,张口便没个顾忌,直直往人心口最软处扎去:

阿朔,你父亲……当年可是抱过我的。
话音一落,风都似静了半分。
唐临风话刚出口,眼底的顽劣便瞬间褪去,慌忙捂住嘴,脸色都白了几分。
他虽顽皮爱闹,心底却纯善柔软,此刻才猛然惊觉自己说了何等戳人的话——阿朔自落地起,便从未见过生父玄烬离。
只因他阿爹唐俪辞怀上他的那年,玄烬离便已不在人世,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期。1
感觉会虐

对、对不起阿朔,我不是故意的……
唐临风连忙放软了声音,手足无措地道歉,耳尖都染上了慌乱的红。
可唐观朔却并未露出半分难过,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石桌的纹路,眸色通透而平静,全然不似五岁孩童的心智。
我没见过他,自然就跟他不熟,没感情。

他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只知道,阿爹疼我便够了。

提及唐俪辞,少年清冷的眼底才漾开一丝极浅的暖意,温柔得近乎虔诚:
阿爹以男儿之身,拿命赌着生下我。

这五年来,他把失去爱人的痛全都藏在心底,从不在我面前流露半分,永远把最好的情绪给我,把我捧在手心里,当成眼珠子一样疼惜。

有阿爹在,这就足够了。

他抬眼看向唐临风,目光澄澈,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坦然:
凤哥,我的确偶尔隐隐羡慕过,羡慕你被父亲抱过,被他照拂过。

可这不代表我会忽略阿爹为我付出的一切,去执着于一个早已离世、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养过我的血缘父亲。

一番话说得平静又坚定,唐临风听在耳里,心头愧疚更甚,垂着头,连平日里那股子调皮劲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鼻尖微微发酸。
唐观朔本是真龙之体,与生俱来神力强悍,五感更是敏锐过人,如何察觉不出身旁人低落愧疚的情绪。
他微微侧首,望着唐临风耷拉下来的眉眼,心头竟莫名一软,生出几分想要哄慰的念头。
于是他伸手,拿起石桌上一枚色泽莹润、果香四溢的灵果,轻轻递到唐临风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掌心,留下一丝微凉细腻的触感。
别难过了。

他声音放得更柔,眼底含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与亲昵:
吃果子吧,很甜。

晚风卷着淡淡的果香,还没等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暖意散去,不远处便传来一道随性散漫的声音,伴着脚步声渐渐靠近。

两个小祖宗,日头都落下去大半了,还在这儿坐着呢,快过来吃饭了。
来人正是池云,一身随意的衣袍,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笑意,是两人的姑父。
唐临风一听,立刻把方才的愧疚暂且抛到脑后,眼睛一亮,当即几步跑过去,伸手一把拽住池云的衣袖,晃了晃:
姑父姑父,等会儿再吃饭!你先给我们讲故事!

池云被他拽得无奈,笑着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

又想听什么奇闻轶事?饭不吃了?
要听父亲和阿爹的故事!

唐临风仰着小脸,语气急切,眼底满是好奇:
我只记得婴儿时期被父亲抱过,等我一岁了才被阿爹从金叶寺抱来剑会,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旁的唐观朔也缓步走了过来,闻言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池云身上,虽没开口,可那认真的模样,显然也在等着听下文。
池云看着眼前两个容貌绝世的孩子,一个活泼跳脱,一个沉静通透,皆是与那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绊,不由得轻叹了一声,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的怀念。
他伸手揉了揉唐临风的头顶,又看了一眼唐观朔,语气放缓了许多:

行,那便先给你们讲几句,不过讲完可得乖乖吃饭。
好!

唐临风立刻应声,拉着池云在石凳上坐下,自己则挨着池云,还不忘回头朝唐观朔招了招手:
阿朔,快过来一起听!

唐观朔走到他身旁站定,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了一下唐临风的手背,像是无声的安抚,又似下意识的亲近。
霞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将那点不易察觉的暧昧,悄悄藏进了温柔的暮色里。1
骨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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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布漫天,家家闭户熄灯入安眠,唯独金叶寺的某一处厢房的灯火还未熄。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映照在窗户上,拉出一高一低两道模糊却分明的剪影。
较矮的身影手握一块木头,指尖紧捏着刻刀,动作专注而细腻,一下又一下,将半成品的木偶缓缓雕琢成型。
每一道划痕仿佛都融入了时间的静谧,与窗外深沉的夜色形成无声的呼应。
身材较高的男人单手支着太阳穴,神情透着几分慵懒与无趣。
他望着眼前那个与自己容貌如出一辙的人,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一块看似毫无价值的木雕。
那专注的模样,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冗长而乏味,时间仿佛也因此停滞了一般。
二人之间的差异,除了身高一高一低之外,便仅余发色可供分辨了。
高者的发色如霜雪覆顶,纯然银白,其间却夹杂着几缕稀疏的黑丝,仿佛岁月遗落的痕迹;
而矮者的发色则自头顶至发梢呈现一种微妙的渐变,起初是深邃的黑,而后逐渐过渡为尾端的银白,宛如夜幕与晨曦交织的天际线。
身边婴儿发出一声啼哭,刻刀在木雕上停顿片刻,随即抬眸看向对面百无聊赖的男人,出言道:

你哄哄。
对面的男人掀开眼皮,目光瞟向身旁木架床上的婴儿,直接就拒绝了。
你生的,凭什么要我哄?

夜玄宸此话一出,对面的唐俪辞缓缓放下手中已近完成的木雕,目光带着几分探询之意,望向对面那个笑意盈盈、仿佛刚刚捉弄他得逞的男人。
夜玄宸唇角微扬,神情里透着一股狡黠的满足,而唐俪辞眉梢轻挑,似乎对眼前这副模样既无奈又好奇,气氛在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如何就成我生的了?

夜玄宸,他的来历,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你不捡他回来,他就要死在外面。

你捡他回来了,他不用死了,救命之恩等同再生父母,怎么不算你生的呢?

唐俪辞指尖摩挲着木雕边缘光滑的纹路,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这偷换概念的本事,你倒是练得愈发精进了。
他起身走到木架床边,俯身凝视着襁褓中皱着小脸的婴儿,小家伙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细细的抽噎,小手无意识地抓着空气。
你若不想哄,不如去敲那阿谁姑娘的门,反正除了你,这小东西就亲近她。

我身上龙气浑厚,说破天去龙也是凶兽,人类天生便惧怕这些,我吓哭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又不是不知。

话音尚未消散,夜玄宸便猛然倾身向前,嘴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还故意朝小家伙扮了个鬼脸。2
疑似故意吸引唐俪辞兴趣哈
不出所料,那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让小家伙愣住,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音直冲耳膜,清脆得仿佛能震动整个房间。

……

你滚。
他方才费了那般功夫,才将摇篮轻晃得有了些成效,那哭声好容易才渐渐低了下去!
夜玄宸半点不恼,反倒笑得眉眼弯弯,银白夹杂黑丝的发梢在烛火下晃出细碎的光,眼底是藏不住的得逞与鲜活——这可不是平日里那个波澜不惊、仿佛万事不入心的模样。
他瞧着唐俪辞微蹙的眉峰、泛红的耳尖,只觉得心头那点无聊的空落被填得满满当当。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他收敛了促狭的笑意,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关心:
你雕了大半夜木头,手酸眼累的,去歇着吧。

唐俪辞正要反驳,却见夜玄宸已然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婴儿抱起。
他动作生疏却格外轻柔,龙气仿佛被刻意收敛,竟没再让小家伙哭闹,只余下几声委屈的抽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你捡他回来,不过是想尝尝收养孩子的滋味。

夜玄宸垂眸哄着怀里的小家伙,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总不能真让你又雕木头又哄娃,累坏了谁陪我斗嘴。

他太清楚唐俪辞的性子,嘴硬得像块石头,心却软得怕碰碎,捡这孩子是“随手为之”,可若真的漠不关心,这孩子身上哪还能这般干净爽利?
唐俪辞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木雕的温润触感,看着夜玄宸抱着婴儿转身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烛火将那道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银白发丝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忽然就撞碎了他心底尘封的记忆——
那年柳眼将他割喉扔进井里,刺骨的井水包裹着他,窒息的痛苦翻涌而上,紧接着便是濒死后的复苏,伤口愈合的痒痛与再次被井水淹没的窒息反复交替,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折磨几乎要将他拖垮。
他本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那口井里,重复着死亡与复活的循环,直到夜玄宸突然出现,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将他从冰冷的井水中捞起。
那时的夜玄宸,神色依旧是淡淡的,却用带着寒气的掌心捂住了他还在流血的脖颈,语气没什么温度,却实实在在地终止了他的痛苦。
发什么呆?

夜玄宸走到门口,似是察觉到他的怔忡,回头看了一眼,眉梢微挑:
难不成还舍不得我抱走这小东西?

唐俪辞回过神,连忙移开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

……别让他再哭了。
知道了。

夜玄宸笑了笑,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婴儿的啼哭声隔绝在门外。
厢房内只剩下唐俪辞一人,烛火依旧摇曳,木雕静静躺在桌案上,纹路细腻,依稀能看出几分龙鳞的模样。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玄宸抱着襁褓远去的背影,眼底漫开一层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感激,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窗外星光依旧璀璨,这漫漫长夜,似乎也因那道背影,多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