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17

训练场上，女兵们跌跌撞撞地跑着，两两绑在一起的腿像被焊死的铁链，一个摔了，另一个也跟着栽倒。哈雷和元宝背着手站在跑道两侧，目光如鹰隼般盯着这些狼狈的身影，大牛手里拎着水枪，随时准备给动作慢的来上一梭子。

雷战和老狐狸没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回指挥室。

门一关上，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雷战走到咖啡机前，从柜子里取出一罐咖啡粉，舀了两勺倒进杯子里，动作不紧不慢。

老狐狸跟进来，站在他身后，看着监控屏幕上那群跌跌撞撞的女兵。

“这样能让沈兰妮知道信任队友。”老狐狸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雷战按下咖啡机的开关，热水咕嘟咕嘟冲进杯子里，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他没回头，声音淡淡的：“不能。”

老狐狸一愣，转头看着他。

雷战端着杯子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画面里，沈兰妮正拽着叶寸心往前跑，两个人步调依然不一致，但至少没再摔。

   “只有这样不能。”雷战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这两人只是迫于赢才配合，不是理解。”

老狐狸点点头，若有所思：“那雷神你还……”

“但加点小计谋就可以了。”雷战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指挥室外，训练场上。

小蜜蜂蹲在跑道边的树荫下，耳朵里的隐形耳麦传来雷战的声音。他听完，眼睛一亮，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副“又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他抬眼看了看正在跑道上挣扎的叶寸心和沈兰妮，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哈雷和元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哈雷注意到他的表情，皱眉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笑什么？”

小蜜蜂冲他招招手，凑过去耳语了几句。哈雷听完，眉毛挑得老高，回头看了一眼指挥室的方向，又看了看跑道上的两个人，嘴角也慢慢翘起来。

“雷神这一手够损的。”他低声说。

“损什么损，”小蜜蜂嘿嘿笑，“这叫智慧。”

元宝从另一边凑过来，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哈雷清了清嗓子，大步走向跑道，目光落在沈兰妮和叶寸心身上。

“动作快点！”他一声大吼，声音在训练场上炸开，“你们是在散步吗？！”

沈兰妮咬咬牙，猛地发力往前冲。叶寸心被拽得一个踉跄，左脚绊在绑绳上，整个人往前栽。

她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撑——以她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完全可以撑住身体不倒。但她的余光扫过哈雷的脸，扫过元宝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扫过蹲在树荫下、一脸吃瓜相的小蜜蜂。

电光石火间，叶寸心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没撑。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闷响一声。沙石硌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咬着牙没出声，顺势往地上一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沈兰妮被拽得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回头一看——叶寸心坐在地上，皱着眉，一只手捂着膝盖。

“起来！”沈兰妮急了，使劲拽绑绳，“你干什么呢？！”

叶寸心没动，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脚崴了。”

沈兰妮一愣。

她低头看着叶寸心，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膝盖上——迷彩裤膝盖处蹭破了一块，隐约能看到血迹，但看不出伤得重不重。

沈兰妮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看了一眼终点——还有大半圈。又看了一眼叶寸心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兰妮攥紧了拳头。

元宝和哈雷对视一眼。

元宝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哎呀，看来有人拖后腿了。”

哈雷接话，语气里满是煽风点火的意味：“沈兰妮，你底子这么好，何必让一个列兵拖累你？把她丢这儿，你自己跑到终点，不就赢了？”

元宝点点头，一脸认真：“就是就是，规则也没说不许丢下队友嘛。”

小蜜蜂蹲在树荫下，使劲憋着笑，脸都快抽筋了。

沈兰妮的目光在叶寸心和终点之间来回游移，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坐在泥地上的叶寸心始终没抬头，也没说话。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兰妮。

阎王站在跑道另一侧，一直没动。

他抱着胳膊，目光越过哈雷和元宝的肩膀，落在那道坐在地上的身影上。她坐在那里，周围是起哄的男兵、犹豫的队友。

阎王收回目光，忽然开口。

“沈兰妮。”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沈兰妮猛地抬头。

阎王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终点线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即使你把她丢下跑到终点，你也会输。”

沈兰妮一愣。

元宝和哈雷也愣了，齐刷刷看向阎王。小蜜蜂蹲在树荫下，嘴张成了一个O型。

阎王没再说话，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兰妮怔了几秒，慢慢低下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叶寸心。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一个在犹豫，一个在等待。

沈兰妮忽然蹲下来，解绑绳。

“你上来，”她转过身，背对着叶寸心，“我背你。”

叶寸心看着她宽阔的背，愣了一下。

“磨蹭什么？”沈兰妮急了，回头瞪她，“你不是脚崴了吗？上来！”

叶寸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趴了上去。

沈兰妮站起身，颠了颠背上的重量，咬咬牙，开始跑。

两个人的腿还绑在一起——沈兰妮没解开那条绳结。她背着叶寸心，两条腿拖着另一条不能动的腿，一步，两步，三步，往终点挪。

每一步都艰难，每一步都沉重，但没停。

叶寸心趴在她背上，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我其实没崴脚。”

沈兰妮脚步一顿。

“我知道。”她说。

叶寸心一愣。

沈兰妮喘着粗气，继续往前跑：“你要是真崴了，不会坐得那么稳当。真崴了的人，第一反应是看伤，不是看人。”

叶寸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兰妮的声音闷闷的，被喘气声盖住了一半，“可能因为我在体工队的原因让我习惯了单打独斗，但我会改变信任你们。”

指挥室里，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这个画面上。

雷战端着咖啡杯，看着屏幕，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老狐狸站在他旁边，看着看着，忽然闷头笑了。

那笑声很低，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雷战转头看他：“笑什么？”

老狐狸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没收住，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神情。

“雷神，”他说，声音里带着笑，“看来我们这里面有人春心萌动而不自知。”

雷战盯着他看了两秒，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下去准备吧，”他放下咖啡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还有把这群兔崽子看住，别给我弄出什么大岔子。”

老狐狸立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