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饰着粗犷金属与暗色霓虹的据点内部,弥漫着汗味、烟味与隐约的血腥气。地下擂台的观景层,一面单向玻璃将喧嚣与搏杀隔开,只余下冰冷的寂静。千面狐慵懒地靠在贵妃椅上,黑色长裙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线条,脸上覆盖着半张精致的金色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与她往日的利落截然不同,却更添几分莫测的妖异。
蜂鸟侍立在她侧后方,屏息凝神。
玻璃下方,是血腥的角斗场。数十个身形各异、眼神凶戾的男人正赤手空拳地搏杀,拳拳到肉,不时有人被击倒,被拖走,宛如困兽之斗。浑浊的灯光下,一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猛地撞入叶寸心的眼帘——阎王!
他穿着与其他斗士无异的背心长裤,裸露的手臂肌肉贲张,沾着汗与别人的血。那张素来冷硬如岩石的脸庞,此刻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只有纯粹的专注与狠厉。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向对手的要害,闪避、格挡、反击。
叶寸心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血液仿佛逆流,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担忧疯狂冲击着她的胸腔。他怎么在这里?无数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每一个都让她指尖发冷。
但她的脸上,面具之外的部分,没有丝毫波动。甚至那双眼眸,也只是在最初接触到他身影时,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甚至没有蜷缩一下,依旧保持着松弛而掌控的姿态。因为她信他。
她静静地看着。看着阎王以压倒性的实力,干脆利落地将最后一个对手摔倒在地,反关节压制,令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另一侧,一个身形精悍、眼神同样锐利如鹰隼的男人也结束了战斗,他出手同样狠辣,带着一种阴鸷的敏捷。
胜负已分。
“停下。”千面狐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下方,清冷,不带情绪,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擂台上残余的搏杀立刻停止。胜出的两人——阎王与那个精悍男人,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抬头望向单向玻璃的方向,尽管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千面狐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两人,最终,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宣判:“就他们两个。让他们上来。”
很快,阎王和那个精悍男人被带到了观景层。他们被要求换上了干净的黑西装,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各自迥异的气质。阎王的刚毅冷硬在合体的西装下被奇异地融合成一种沉默的爆发力,而那个精悍男人则显得更加阴沉,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千面狐缓缓从高背椅上起身,黑色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她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先走到了那个精悍男人面前。距离很近,她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你的代号。”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男人微微垂下视线,姿态是训练有素的恭敬,声音沙哑:“属下,暗鸦。”
千面狐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随即转身,走向阎王。
她的脚步停在他面前,微微仰头,目光透过面具上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他的眉骨、鼻梁、薄唇,仿佛在鉴赏一件突兀出现的艺术品。
忽然,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了阎王的下巴。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轻佻。
“你的长相,”她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玩味的拖长,“很合我的眼缘。”
她凑近了些,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冷香拂过他的皮肤,声音压得极低,却足以让在场的蜂鸟和暗鸦听清:
“愿不愿意……做我的入幕之宾?”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目光无意地扫过房间角落某个装饰物的细微反光——早在进来时,她就示意蜂鸟检查过,这个房间有微型摄像头。
阎王抬起眼,迎向千面狐面具后深不见底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压抑的、受宠若惊般的沙哑:
“属下……求之不得,甘之如饴。”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叶寸心能读懂的情绪——震惊以及毫无保留的配合。
千面狐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轻轻对着他的眉眼吹了口气,动作旖旎,随即松开了手,转身,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兴之所至。
“蜂鸟,暗鸦,”她背对着他们,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们先下去。”
“是。”蜂鸟立刻躬身,暗鸦也低头领命,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千面狐脸上的慵懒与玩味地推搡着阎王走向房间一侧那张铺着暗色绒毯的贵妃椅,阎王顺着她细微的动作指引,跌坐在了柔软的贵妃椅上。
叶寸心没有任何犹豫,胆大而直接地跨坐上了他的腿。这个姿势亲密得毫无距离,她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脸颊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几乎在她坐下的同时,她另一只手迅速扯下了阎王身上那件崭新的西装外套,看也不看地向后一扬——外套精准地飘落,恰好盖住了角落那个带有微型摄像头的装饰物。
隔绝了可能的窥视,叶寸心紧绷的神经才略微一松。她搂着他脖颈的手臂收紧,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声音从紧贴的皮肤间传来,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和后怕,听起来闷闷的:
“师傅,你怎么来了?”
阎王一手稳稳护住叶寸心的腰身,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面具上方那双熟悉的眼眸。克制地、极轻地,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一触即分,却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无需言明的牵挂。
他也压低了嗓音,在这短暂偷得的时间间隙里,声音贴着彼此的呼吸传入她耳中:“担心你。”
所以我就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重砸在叶寸心心口,让她鼻尖蓦地一酸。
叶寸心的情绪收敛的很快,属于千面狐的外壳重新覆盖上来。她微微偏头,红唇几乎擦着他的耳廓,带着一丝戏谑的语调抬高声音问,气息温热:
“你可要想清楚了,和我来这么一回,固然我会给你相应的利益。但以后我手底下的人,可都要说你是爬了我的床。”
阎王闻言,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坦然。他手臂稍稍收紧,将她更牢地圈在自己怀里,目光灼灼地看进她面具后的眼睛:
“那是他们没本事……”他顿了顿,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里掺入一丝沙哑的暧昧,“……获得千面狐你的青睐。”
千面狐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让她清冷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一瞬。她凑得更近,柔软的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点难得的调侃,低声说道:
“师傅,你今天这一身 ,怎么一副勾栏的做派……”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小羽毛,不轻不重地搔在阎王心尖上。原本搂着他脖颈的手,却不安分地滑了下来,隔着衬衫,精准地按在了他坚实紧韧的腹肌上,轻轻摸了摸。
阎王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呼吸骤然沉了几分。阎王看着戴着面具却依旧能感觉到“使坏”的叶寸心。他没有阻止她“占便宜”的动作,甚至配合着解了几道扣子,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
“那……小徒弟,满意你现在摸到的嘛?”
“满意啊,乖,给你个正室的身份。”千面狐抬头轻轻地亲了阎王一下,像是在安抚他。